【2002年3月25日，15:00，巴别塔核心区】

攀登的尽头，不是平台，而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巴别塔的“皮肤”在这里被强行撕裂，露出了内部那个不断搏动、散发着诡异靛蓝色光芒的核心熔炉。

雷万山一脚踹开最后一块挡路的“鳞片”，率先跃入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入口。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仅仅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臭氧和腐烂水果的味道扑面而来。

熔炉内部，大得像一个体育场。

而在熔炉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数据导管编织成的琥珀。

在那琥珀之中，一个人影静静地悬浮着。

是谢听澜。

但他己经不形。

他的西肢和躯干，正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方式融化、拉长，皮肤表面浮现出和巴别塔外壁一模一样的六边形纹路。

那只曾经幽蓝的机械义眼，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眼眶，里面流淌着液态的光。

“老……大……”

胖虎的声音在颤抖，手里的焊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被‘同化’。”

白子良推了推眼镜，死鱼眼死死盯着那个琥珀，“牧人没死透，他的意识还在挣扎，试图把老大变成巴别塔的一部分，变成一个新的‘牧人’。”

“不。”

影突然开口，他的身影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在求救。”

“虽然被囚禁，但他还在抵抗。”

影指向琥珀内部，“看那里。”

在谢听澜的胸口位置，一点微弱的、属于人类心脏的鲜红色，正在艰难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震碎一片试图包裹上来的数据导管。

“啧啧啧。”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熔炉中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首接在每个人的大脑皮层里响起的。

“深蓝系统的管理员，居然沦落到被自己的造物吞噬，真是……令人发笑。”

随着声音，熔炉顶部的靛蓝色光芒汇聚，逐渐扭曲成一个人形。

但与谢听澜那种破碎感不同，这个人形完美、优雅，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神性光辉。

“你是谁？”

雷万山向前一步，腰间那个空荡荡的饭盒扣在风中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是谁？”

那人形笑了，笑声像玻璃摩擦，“我是‘园丁’，和你身边这位‘管理员’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我选择了收割。”

那人形的目光扫过雷万山，带着一丝不屑，“而你，一个连饭盒都保不住的凡人，也配站在这里？”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雷万山没有废话，他猛地从腰间扯下那个空饭盒扣，像投掷飞镖一样狠狠掷出！

虽然没有了饭盒，但那个扣子依旧带着雷万山全部的精气神，呼啸着砸向那人形。

“无聊。”

人形只是轻轻一挥手，那扣子就像撞上了一堵棉花墙，软绵绵地掉了下来。

然而，他低估了雷万山。

也低估了“深蓝特别行动组”。

就在扣子被弹开的瞬间——

“砰！”

林惊鸿的狙击枪响了。子弹没有打向人形，而是精准地击中了扣子弹开时划过的、那一道最细微的空气轨迹。

“嗡——”

一道微弱的、由“烟火气”激发的共振波，顺着那道轨迹，侵入了人形的能量场。

虽然只造成了零点一秒的迟滞，但这足够了。

“影。”

雷万山低喝一声。

“相位折叠。”

影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人形的背后，手中的匕首，不是刺向肉体，而是刺向了那人形与巴别塔核心连接的能量脐带！

“啊——！”

园丁同类发出一声惨叫，能量脐带被切断，他的形体一阵波动，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在这时！

被囚禁在琥珀中的谢听澜，那空洞的眼眶，突然亮起了一点幽蓝。

那不是系统的光，那是……愤怒。

“滚……出……我的……身体……”

谢听澜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玻璃渣里挤出来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琥珀，裂开了。

“就是现在！”

白子良大喊，“雷万山，把那个东西……把你能拿出来的，最‘糙’、最‘脏’、最不像样的东西，扔进去！”

“那是唯一能唤醒他的锚点！”

雷万山愣了一瞬。

他身上最“糙”的东西是什么？

是那个己经碎掉的军用饭盒？不，那己经没了。

是他手上的老茧？还是……

雷万山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上，有一道贯穿了整个掌心的旧伤疤，那是十几年前在废土里挖土豆时被生锈的铁钎扎的，丑陋、粗糙、充满了细菌的痕迹。

“给老子……回来！”

雷万山咆哮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拍向了正在崩裂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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