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找到了，但没有人能看懂。

墨翟盯着那块从核心数据库里提取出来的数据晶片，己经整整看了一天。晶片投影出的不是星图，不是经纬度，不是任何己知的坐标格式。那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立体图案，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这不是空间坐标。”墨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界限坐标。”

凌野站在他身边。“什么意思？”

墨翟指着投影中那些光点。“普通的坐标，标注的是位置——东经多少度、北纬多少度、海拔多少米。但这个坐标标注的是‘界限的交汇点’。它指向的不是一个地理位置，而是一个‘界限状态’。”

他调出星骸域的星图，把那个立体图案叠加在上面。图案开始收缩、旋转、变形，最后停留在混沌涡流深处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星图上一片空白。没有标注，没有数据，连三节点稳定场的覆盖范围都绕开了那个区域。

“初始之伤。”墨翟说，“三万年前实验事故的原爆点。星玄文明覆灭后，所有档案都把这个地方删除了。不是隐藏，是删除。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清鸢站在凌野身边，看着那片空白。“为什么？”

墨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里己经不存在‘空间’了。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

他顿了顿。

“只有混沌。”

墨翟用了三天时间，才从那些残缺的档案里拼凑出“初始之伤”的完整面貌。

本源殿的圆桌周围坐满了人。凌野、苏清鸢、赵烈、铁壁、程云、林骁、清风、玉衡真人。墨翟站在圆桌中央，面前悬浮着数十块光屏，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和图像。

“初始之伤，”墨翟开口，“是三万年前星玄文明实验事故的发生地。那场事故的起因，是无涯——第三席墨无涯——在实验装置中植入了破坏程序，导致科技本源和玄道本源失控对撞。”

他调出一份图像。那是三万年前事故现场的模拟还原。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堂，一半是科技设备，一半是玄道符阵。两种能量在殿堂中央对撞、撕裂、湮灭，最后形成一个不断向内塌缩的黑色球体。

“那个黑色球体，就是‘初始之伤’的雏形。三万年过去了，它一首在扩张。不是向外扩张——是向内。它把自己压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点，但那个点的‘内部’，有整个星骸域那么大。”

赵烈皱眉。“一个点？怎么进去？”

墨翟调出另一份数据。“不能用物理方式进去。因为那里没有物理规则。空间是折叠的，时间是不连续的，因果关系是混乱的。你迈出一步，可能前进一米，也可能前进一光年。你喊一声，可能声音三秒后传到，也可能三万年后才传到。”

他顿了顿。

“而且，那里没有‘界限’。”

凌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墨翟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界限是维持存在的基础。物质和能量之间有界限，生命和非生命之间有界限，我和你之间有界限。没有界限，一切都会融合、混淆、崩解。”

他调出最后一份数据。那是星玄文明覆灭前最后一次探测“初始之伤”的记录。

【探测时间：星玄历4879年·实验事故后第七日】

【探测方式：无人探测器×3】

【结果：探测器进入初始之伤外围1000米后，所有信号中断。回收残骸分析显示：探测器物质结构完整，但‘存在’被抹除。不是被摧毁——是被‘溶解’。探测器变成了‘无属性的物质’，不属于任何分类，不遵循任何规则。】

【结论：初始之伤内部，无界限领域。任何存在进入，都会在短时间内失去‘定义’，最终彻底消散。】

墨翟关掉投影。

“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

赵烈第一个开口。“探测器进去就没了。人进去会怎么样？”

墨翟沉默了一瞬。“人的存在，比探测器复杂一万倍。意识、记忆、情感、认知——这些都是由无数界限构成的。没有界限，这些都会在瞬间崩解。”

“崩解之后呢？”

“变成‘无’。不是死亡，不是消失——是‘不存在’。连灵魂都不剩。”

赵烈靠在椅子上，没有再问。

铁壁用那截新的机械义肢敲了敲桌面。“那就用无人设备。远程操作。”

墨翟摇头。“不行。我们需要阻止尊主的仪式。仪式的核心在‘初始之伤’的最深处。那里的混沌浓度是外围的万倍以上。任何远程信号都会被吞噬。必须有人亲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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