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混战结束后的第七天，永恒之城进入了全面的战备状态。

工业区的生产线昼夜不停，“破晓”机甲的数量从三千台增加到了三千八百台。星玄军团的训练从基础进阶到了实战模拟，两万五千名学员在训练场上反复练习对抗蚀影和混沌之子的战术。议会每天召开一次例会，讨论资源分配、防御部署、情报分析。

但凌野很少出现在议会上。

他把大部分事务交给了苏清鸢和墨翟，自己则长时间待在本源殿的调节中枢里。那个巨大的装置还在搏动，青白交织的光在晶体表面流动。他坐在平台中央，闭着眼睛，双手按在晶体柱上。

他在找。

三节点激活后，他的界限感知覆盖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星骸域。他能感觉到每一道界限的流动，每一个锚点的稳定，甚至每一只幼虫的移动。但他在找的不是那些——他在找父亲。

父亲还活着。他知道。激活星玄节点时，他看见了父亲的残影，听见了父亲说“小野”。但那之后，父亲再次沉入了混沌深处。

凌野每天都会来这里，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他把自己的意识沉入调节中枢的能量流中，顺着三节点稳定场的脉络，向混沌涡流的最深处延伸。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色，和那些被封存在混沌中的痛苦记忆。

第二天，他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很轻，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那是人的意识，不是混沌的残响。

第三天，那个波动变强了一些。凌野顺着它找过去，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混沌雾气，穿过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穿过那些被吞噬的界限碎片。

他找到了。

在混沌的最深处，在一片没有任何光的地方，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青白色光芒。那光芒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光芒中央，一个人影蜷缩着。

凌宇。

凌野的意识靠近那个人影。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存在——很微弱，比第五十九章时更微弱。那些灰黑色的触须又缠了上来，比之前更多、更紧。它们扎进父亲的体内，像吸管一样抽取他的存在。

“父亲。”凌野的意识发出呼唤。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

“父亲！”凌野又喊了一声。

人影缓缓抬起头。那张和凌野有七分相似的脸，苍白得透明。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像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小野……”凌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父亲，你还好吗？”

凌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凌野，看着这个半透明的、59%的、他的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瞳孔慢慢聚焦。

“你……长大了。”他说。

凌野没有说话。

凌宇继续说。“你母亲……她走了。”

凌野点头。“她让我告诉你——她爱你。”

凌宇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我知道。”他说，“她走的时候，我感觉到。”

他顿了顿。

“小野，我没有多少时间。尊主在准备一件事。一件大事。”

凌野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什么事？”

“最终吞噬仪式。”凌宇说，“它要把整个星骸域——所有的界限，所有的存在，所有的生命——一次吞掉。不是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吃。是一次吞。”

凌野的瞳孔收缩。

“什么时候？”

“快了。”凌宇说，“三节点激活后，它的吞噬速度被压制了。但它找到了另一种方法——不通过吞噬界限，而是首接吞噬‘存在’本身。它要举行一个仪式，把整个星骸域拉进混沌深处。”

他喘了一口气，那些触须又收紧了一些。他的身体变得更透明了。

“父亲——”

“听我说。”凌宇打断他，“仪式的关键是一个地点。三万年前，实验事故的原爆点。那里是混沌第一次诞生的地方，是尊主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地方。在那里，混沌和现实的界限是最薄的。如果它在那个地方发动仪式，没有人能阻止它。”

凌野追问。“那个地点在哪里？”

凌宇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那些触须猛地收紧，扎进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青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父亲！”凌野的意识向前冲，想帮父亲挣脱那些触须。

但他碰不到。那些触须是混沌的具现化，而他的意识只是通过三节点稳定场投射过来的投影。他能看见，能说话，但不能触碰。

凌宇挣扎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微弱的、正在闪烁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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