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26日，08:30，星海市避难所B-01，地下医疗室】

避难所的地下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烧伤膏和陈旧机油的混合气味。

这里远离了昨日的硝烟，只有维生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雷万山坐在病床边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捏着一块软得不成样子的压缩饼干，半天没咬下一口。

他的左掌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天为了唤醒谢听澜，硬生生拍在琥珀上留下的伤。掌心的旧伤叠加新伤，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但他没看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隔壁病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谢听澜仰面躺着，胸膛微微起伏。

那只幽蓝的机械义眼，此刻被一层特殊的眼罩遮住，防止过载的光线伤害视神经。

他的右半边身体，皮肤下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稳定的六边形纹路，但比起昨天那种融化的惨状，己经好了太多。

苏半夏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和细胞修复剂，让他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山哥。”

胖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喝点热的吧，提提神。”

雷万山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稍微回了点神。

“其他人呢？”他问。

“林惊鸿在顶层警戒，影和白子良在修‘深渊猎犬号’。”

胖虎喝了口咖啡，被苦得龇牙咧嘴，“那破船昨天被挤成废铁了，现在也就剩个骨架。”

他顿了顿，看着谢听澜，“老大……真的不打紧吧？”

雷万山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空荡荡的军用饭盒挂扣。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2002年3月26日，10:00】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白子良（良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改装平板，死鱼眼一如既往地没精打采。

“生命体征稳定了。”

白子良把平板递给雷万山，“苏半夏的药很管用。不过……”

他指了指谢听澜的头部位置。

“深蓝系统的数据流，还在疯狂震荡。老大现在的意识，一半在身体里，一半还在那个什么‘管理员’的云端里飘着呢。”

“什么时候能醒？”

“看他自己。”

白子良耸耸肩，“看他愿不愿意回来。”

【2002年3月26日，12:15】

午饭是简单的罐头炖菜。

众人围坐在避难所的公共食堂里，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赢了，虽然活下来了，但每个人都带着一身伤，还有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雷万山扒拉着盘子里的豆子，突然开口：“今天下午，分组行动。”

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点了点桌面。

“胖虎，带人去地表，清理巴别塔坠落点的辐射尘，回收有用的物资。”

“林惊鸿，影，负责外围警戒，防止有漏网的牧人信徒反扑。”

“白子良，继续监测老大的脑波，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那你自己呢？”林惊鸿冷冷地问。

雷万山把最后一口豆子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腰间那个空荡荡的挂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去给这个饭盒……找个替身。”

【2002年3月26日，14:00】

避难所的地下工坊。

雷万山找来了一块厚实的钛合金板，那是昨天从巴别塔残骸里扒出来的。

他没用机器，而是拿着锉刀和锤子，一下一下地手工敲打着。

叮，叮，叮。

单调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

雷万山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可怕。

他不是在打造武器，而是在复刻一个饭盒的形状。

虽然没有了祖传的锈迹和岁月的包浆，但那个凹进去的弧度，那个磕碰的痕迹，都被他一点点地还原了出来。

“没有烟火气了。”

苏半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换药的纱布，“新的饭盒，再也没法盛放热汤了。”

雷万山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说：

“有些东西，不在饭盒里。”

“在用它的人身上。”

【2002年3月26日，18:00】

夕阳（如果有太阳的话）的余晖，透过避难所的通风口，洒下一丝微弱的光。

雷万山拿着那个刚打磨好的、银光闪闪的钛合金饭盒，走到了谢听澜的病床前。

他轻轻地把这个新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个空荡荡的旧挂扣，扣在了新饭盒的把手上。

“咣。”

一声清脆的撞击。

谢听澜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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