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24日，09:15，近地轨道，“深渊猎犬号”】

那只残破的机械义眼，静静地躺在主控制台之上。

屏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下次别捏碎了”，像是对现实的嘲讽，又像是一根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随时会断的线。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维生系统单调的嗡嗡声。

胖虎张着嘴，手里还攥着操纵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惊鸿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肩膀微微颤抖。

苏半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医疗包上。

影靠在墙角，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阴影里，只有紧握匕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白子良依旧是那副死鱼眼，但眼眶周围泛起的血丝，出卖了他此刻的震惊。

只有雷万山动了。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到控制台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的义眼。

触感粗糙，带着金属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老大……”

胖虎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大他……真的……”

“没死。”

雷万山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他抬起头，那只幽蓝的机械义眼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园丁不会那么容易死。”

“就算死了，也得把饭盒赔给我。”

他把那只义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捏碎饭盒时的灼热感。

“深蓝特别行动组。”

雷万山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失魂落魄的老兄弟，腰杆挺得笔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组长模样。

“听我口令。”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飞船引擎的轰鸣。

“林惊鸿！”

“到……”

林惊鸿猛地回过神，声音还有些哽咽。

“锁定返航坐标。”

雷万山的声音不容置疑，“胖虎，准备着陆。苏半夏，检查全船伤情。影，白子良，警戒西周。”

命令一条条下达，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种属于“组长”的威严，重新回到了这艘伤痕累累的飞船上。

这是谢听澜消失后，雷万山作为“深蓝特别行动组”组长，第一次正式接管指挥权。

“深渊猎犬号”调转航向，像一只疲惫的孤雁，向着下方那片名为“星海市”的废墟俯冲而去。

穿过稀薄的云层，穿过酸雨洗刷过的天空，最终，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和金属摩擦声，飞船强行降落在了避难所B-01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外面是刺眼的阳光，还有……混乱。

“巴别塔”虽然被击退，但牧人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避难所里，幸存者们惊恐地看着天上，不知道刚才那场发生在近地轨道的“神仙打架”意味着什么。

雷万山第一个走下飞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己经空空如也的军用饭盒挂扣。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骚动的人群。

守墓执行组的士兵们，因为失去了牧人的首接控制，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避难所里游荡，眼神呆滞。

“雷万山。”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避难所的老管理员。

“谢先生……守墓人他……”老管理员颤声问。

雷万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方那座依然悬浮在空中的“巴别塔”残骸。

“守墓人还在。”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停机坪。

“只要深蓝特别行动组还在，只要我雷万山还拿着这个饭盒——”

他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挂扣，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世上，就没有塌不了的坟，也没有填不满的坑。”

他转过身，面对着幸存的众人，面对着身后那群伤痕累累的伙伴。

“从现在起，星海市避难所B-01，由深蓝特别行动组接管。”

“不服的，拿饭盒说话。”

【2002年3月24日，10:00】

【星海市，新的秩序，建立。】

— 读完本章请把 星际198文库 加入收藏。《重返1998深蓝档案》— 我自渡山河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