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日，江州市电信局】

春寒料峭。

电信局营业厅里排着长队，人们举着大哥大，焦急地等待着装机师傅上门。

“要装宽带！要ISDN！越快越好！”

谢听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左耳，那只彻底失聪的耳朵，此刻正佩戴着星海市第九处特供的最新款神经桥接助听器。虽然还是听不见物理声音，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电磁波，像触摸丝绸一样顺滑。

“澜哥！”

胖虎风风火火地从里面挤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单据，“成了！我申请到了一条2M的专线！以后咱们的‘深蓝系统’不用再蹭公用电话的信号了！”

“不蹭了。”

谢听澜接过单据，随手塞进口袋，“以后也不用了。”

“啊？”

胖虎一愣，“那……咱们这‘回声’小队，还聚不聚了？”

“聚。”

谢听澜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但不是为了打仗。”

……

同日，红星电影院三楼。

原本堆满示波器的控制室，现在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墙上的锡箔纸被撕了下来，换成了温馨的淡黄色壁纸。

那台386电脑旁边，多了一台笨重的新机器——“深蓝一号”服务器。

“滴——”

电话铃声响起。

不是那种老式电话的“丁零零”，而是经过数字程控交换机转接后的，清脆的“滴”声。

谢听澜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龙渊，不是霍东，而是一个……久违了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谢……谢老师？”

是林曼青。

那个在1998年洪水之夜，对他做“嘘”手势的红衣女人。

“是我。”

谢听澜的声音很平静，“还好吗？”

“我……我在星海市第九处的疗养院。”

林曼青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耳朵……好了。虽然听不见高频，但能听见人说话了。”

“那就好。”

谢听澜看了一眼窗外，江州市的第一批网吧正在挂牌营业，“以后，别再用磁带寄信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谢老师，千禧年快乐。迟到的。”

“你也快乐。”

谢听澜挂断电话。

“嘟——嘟——嘟——”

忙音。

但在深蓝系统的感知里，这串忙音化作了一串温暖的、橘红色的数据流，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澜哥，看这个！”

胖虎突然指着电脑屏幕大叫，“网上……有个帖子火了！”

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BBS界面。

帖子标题是：

【求助】昨晚梦见一个穿蓝衣服的姐姐，她说“千年虫”是假的，是真的吗？

下面跟帖无数：

“楼主我也梦到了！还有个戴耳机的帅哥！”

“我在鹤鸣市，那天晚上确实停电了，但第二天就好了！”

“楼上的，我在鲲鹏市，我也梦到了纺纱机……”

谢听澜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深蓝系统”在千禧年零点，释放的“记忆清洗补丁”。

它抹去了人们对“观测者号”的恐惧，只留下了模糊而美好的梦境。

“看来……”

苏半夏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汤圆走进来，轻声说道，“大家都开始新生活了。”

“是啊。”

雷万山坐在角落，手里依旧拎着那只军用饭盒，但里面装的不再是共振棒，而是热腾腾的茶叶蛋。

林惊鸿靠在窗边，举起那台尼康FM2，对着窗外的夕阳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里，2000年的第一缕春风，正吹过江州市的每一个角落。

谢听澜摸了摸那只失聪的左耳，又按了按那只恢复了部分听力的右耳。

他拿起桌上那盘编号为“980714-L”的磁带，轻轻放在了“深蓝一号”服务器的光驱旁。

“系统。”

他低声呼唤。

【深蓝系统，待机模式。】

【当前任务：无。】

【建议：享受生活。】

“好。”

谢听澜笑了。

“那就……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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