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14日，情人节】

江州市的雪终于停了。

春风吹过红星电影院斑驳的霓虹灯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楼下，胖虎己经把“数码天堂”的招牌擦得锃亮，正忙着给一对小情侣刻录《情书》的VCD。

“哥哥姐姐，要不要加点浪漫的BGM？我这儿有98年的老磁带，音质特复古！”

二楼，“半夏推拿”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苏半夏依旧穿着那件素色棉麻外套，指尖在客人肩颈处轻轻一按，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那个酸胀的穴位。

只是偶尔，她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窗外风吹过电线的声音，确认那里面没有夹杂任何深蓝色的杂音。

三楼，原本的“深蓝控制室”，如今更像是一个杂乱的储藏室。

满墙的示波器被推到了角落，蒙上了一层薄灰。

只有那台386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是不断变幻的星空。

林惊鸿坐在窗边，擦拭着那台尼康FM2。

胶卷己经换成了彩色的负片。

她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对准了楼下正在给情侣递光盘的胖虎，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那是属于2000年的、鲜活的颜色。

“雷叔呢？”

谢听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瓶啤酒和一包卤猪耳。

他左耳的助听器换成了最新款的，虽然还是听不清，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在楼顶。”

林惊鸿放下相机，“喂鸽子。”

天台上。

雷万山依旧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那只军用饭盒。

但他没有敲击地面，而是抓着一把玉米粒，正在喂一群灰鸽子。

“澜子。”

雷万山回头，脸上难得有了笑意，“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

谢听澜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江州市的轮廓。

远处的龟山电视塔正在试播新世纪的节目，信号清晰，画面稳定。

“系统……还响吗？”

雷万山问。

谢听澜摘下左耳的助听器，侧耳倾听。

风声，车流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还有……

“滴——”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深蓝系统待机中……】

【当前状态：静默。】

【信号源：未检测到。】

“没了。”

谢听澜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至少现在是安静的。”

他拿出那盘编号为“980714-L”的原始磁带，轻轻放在天台的栏杆上。

磁带在春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飞走。

“要扔了吗？”雷万山问。

“不。”

谢听澜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听，塞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吱——”

一阵熟悉的低噪后，磁带里传出的，不再是恐怖的低频哀鸣，而是——

1998年夏天的蝉鸣，江边的汽笛声，还有……

一个年轻女孩在录音室里，轻轻哼唱的《茉莉花》。

那是苏半夏的声音。

谢听澜闭上眼，任由春风吹乱头发。

那只失聪的左耳，虽然再也听不见物理世界的声音，但在灵魂深处，他仿佛听到了——

2000年的风，正吹过这片崭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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