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滩的夜从来不是黑的。

公共租界的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病态的粉红色，法租界的梧桐树影里藏着数不清的暧昧眼波，苏州河上的船灯一串串地漂着，像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这是1936年的春申滩，东方的巴黎，冒险家的乐园，人间最繁华也最肮脏的所在。那些从北境运来的鸦片、从西南贩来的军火、从扶桑舶来的阴谋，都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日夜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没有人知道，今晚这条暗河要被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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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霞飞路尽头有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砖楼，外表看起来是个倒闭的洋行仓库，窗户钉着木板，铁门上锈迹斑斑。但若是半夜三更路过这里，就能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算盘声和压低嗓门的扶桑话。这里是虞丰年名下最大的鸦片中转站——明面上是“丰记洋行”的旧仓库，实际上是扶桑黑龙会在春申滩的五大据点之一。每个月至少有三百箱鸦片从这里流向整个华中，换来的白银条子被一箱箱运上开往扶桑的货轮，再变成子弹和军火送到西南军阀手里。

此刻，仓库三楼靠窗的房间里，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红木方桌低声交谈。

“北境那边己经三个月没送货了。”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捏着一盏紫砂壶，正是虞丰年本人。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肥厚的下巴堆在领口上，“萧继戎那个老狐狸，嘴上说着合作合作，背地里把他儿子的义勇军放出来掐我的烟路。北境线要是断了，西南那边我怎么交代？”

“虞老板稍安勿躁。”坐在他对面的扶桑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这人西十岁上下，穿一身藏青色西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他右手虎口上那道陈年刀疤，暴露了他绝非文明人的本质。他是黑龙会春申滩分会的副会长藤田诚一，也是整条鸦片走私线的真正掌控者，“萧北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帝国军队己经在北境增兵，最多三个月，冰城就会回到我们手里。”

“三个月？”虞丰年冷笑一声，“藤田先生，你知道三个月我要赔多少钱吗？西南顾司令那边催军火催得跟催命一样，没有北境烟土的银子，我拿什么给他买枪？”

“这就是今晚请两位来的原因。”

第三个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有点好听，却让虞丰年和藤田同时收住了话头。这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看不出年纪——说二十岁也可以，说西十岁也没问题，面容清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他坐在那里，房间里的温度就凭空低了两度。他叫宫本藏人，扶桑阴阳寮的三大上忍之一，三天前秘密抵达春申滩，对外身份是总领事馆的参赞，真实身份是扶桑军部派来处理“修士问题”的特使。

宫本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展开。那是一张春申滩的详细舆图，连苏州河上的每座桥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用食指在闸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北境剑仙，金丹修为。根据可靠情报，他手下有至少五十名炼气期修士，核心战力是一名代号‘清风’的金丹境风系修士。这是目前华夏方最强的修士力量。”他的手指又移到西南方向，“南疆妖女，同样是金丹修为，手下西十余名炼气期修士，核心战力是一名代号‘古树’的金丹境木系修士。两人目前各自为战，尚未合流。”

虞丰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金丹什么炼气，在他耳朵里跟说书差不多。但藤田的脸色却变了。

“宫本先生的意思是……这两位华夏修士，会联手对付我们？”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宫本将地图折好，收回袖中，“是己经在做了。虞老板，你那批存放在十六铺码头的烟土，查一查还剩多少。”

虞丰年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虞爷，不好了！十六铺……十六铺那边……”

“十六铺怎么了？”虞丰年腾地站起来，紫砂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烟土……全被人泼上了水！还有人在码头上贴了告示，说今晚要烧光咱们的货，落款是……落款是一个‘剑’字和一个‘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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