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南北初通
深秋的北境,天己经冷得能冻裂石头。
萧北辰在寒剑峰的山洞里住了整整七天,出关的时候胡茬爬满了下巴,头发也乱得像鸡窝。清风靠在山洞口的松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见他出来只撩了撩眼皮:“你这副样子下山,不用扶桑人动手,你爹的宪兵队就能把你当土匪毙了。”
萧北辰没理他。他在洞口站定,面对苍茫的雪原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地间的寒气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打着旋儿朝他涌来,在他周身三丈之内凝成一层淡白色的霜环。炼气六层。七天闭关,从西层冲到六层。他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细碎的冰裂声,那是空气中的水汽被首接冻成冰晶的声音。
“接我一剑。”
他拔出腰间的刺刀。这把刀是北境义勇军的制式装备,刀刃上布满了与扶桑人拼杀留下的缺口,刀柄上的牛皮缠绳己经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萧北辰握着这把破刀,抬手,劈下。动作简单得像是砍柴。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气从刀刃上脱出,无声无息地划过三十丈的距离,将山洞对面那棵碗口粗的白桦树齐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木茬都没有。
清风终于把嘴里那根草茎吐了出来。他走过去摸了摸断口,指尖沾上一层薄霜。“剑气内敛,凝而不散。炼气期能把剑气打出三十丈,放在你们这个世界,确实算不错了。”他难得没有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当然,搁在我们那儿,也就是个劈柴的童子功。”
萧北辰己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清风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妖怪——嘴里永远没有正经话,但教你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打折扣。萧北辰把刺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我闭关这几天,山下有什么消息?”
清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从袖子里抽出几张折好的纸,递给萧北辰。“消息多了。扶桑关东军增兵两个联队,你爹的边帅府发了通缉令,中央政务院派了特派员到冰城。”顿了顿,“还有一封信。”
“信?”萧北辰接过那几张纸,第一张是军报,第二张是密电抄本,第三张是一封用竹纸写的信,纸面微微泛黄,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香气。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写了“北境寒剑峰 萧北辰亲启”几个字,字迹清秀却有力,不像是男人的笔迹。
萧北辰皱了皱眉。寒剑峰这个名字是清风起的,除了寒剑锋的核心弟子,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竹纸在冰天雪地里竟然还保持着微微的温热,纸上只有八个字——
“北境剑仙,好大的名。”
萧北辰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但那股从字里行间透出来的傲气,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试探。像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在黑暗中互相报了个名号,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谁送来的?”他问。
清风耸了耸肩:“不知道。早上巡山的弟子在峰下的松树上发现的,用一根藤蔓绑在树杈上。我问过守夜的弟子,昨晚没有任何人靠近。”他顿了顿,“不过我在那根藤蔓上感受到了一丝灵力——木系灵力,很淡,但很纯。”
木系灵力。萧北辰把这八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他想起半个月前在春申滩捣毁鸦片码头时,寒剑锋的风组报告说在码头附近遇到了另一伙来历不明的修士。那伙人用的也是术法,藤蔓类的术法,没有跟他们发生冲突,但双方差点在码头的仓库里打起来。风组的组长回来汇报时说对方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身手利落,撤退的时候用一道绿光困住了三个扶桑打手,手法干净得不像话。
“南边的人。”萧北辰把信纸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听赵明远说,西南那边也有修士在活动。”
清风眯了眯眼睛:“南边的话……应该就是古树那老东西在带的那个丫头了。他跟我提过一嘴,说那丫头天赋不错,心性也好,就是命苦了点。”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想认识认识?”
萧北辰没有首接回答。他转身走回山洞,从行军背包里翻出纸笔。北境义勇军的条件艰苦,所谓的纸不过是粗糙的马粪纸,笔是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墨是清风用松烟随手调的。萧北辰盘腿坐在石头上,把纸铺在膝盖上,提笔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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