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走出本源殿的时候，整座永恒之城的光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睡般的、微弱而稳定的青色与蓝色交织的光。那些光从城市每一座建筑的墙壁上、每一条街道的石板下、每一根灯柱的顶端涌出，汇聚成一条条光流，向城市中央的本源殿涌去。

凌野站在本源殿门口，看着那些光流。

它们从西面八方来，经过他的脚边，然后流进身后的建筑里。建筑内部，那个巨大的装置正在搏动。每搏动一次，那些光流就加速一次。

“它在吸收城市的能量。”墨翟站在他身边，“永恒之城三万年积累的界限稳定力，现在全部汇入调节中枢。”

苏清鸢抬头看着那些光流。它们从头顶掠过，没有声音，只有光。青色的、蓝色的、青白交织的——像无数条河流，从三万年的沉默里醒来，流向同一个方向。

“还需要多久？”她问。

墨翟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那片透明还在，没有恢复的迹象。

“调节中枢己经激活了。”他说，“但星玄节点还没有连通。”

凌野转身，看着本源殿深处。透过那扇巨大的门，能看见那个装置的轮廓。它的搏动越来越快，那些光点的流动越来越密集。但在装置最深处，有一个位置还是暗的。

那是星玄节点的接口。

“需要有人进去。”凌野说。

赵烈从后面走上来。他的右肩透明了一片，在灯光下能看见下面肌肉和骨骼的纹路。他看了一眼，把衣领拉上去遮住。

“进哪？”

凌野指着装置深处那个暗处。

“那里。”

铁壁用那截还能动的左臂撑着身体，独眼盯着那个方向。“怎么进去？”

墨翟从怀里取出那块星玄合金的石头。它正在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破界舟。”他说，“那艘船能进入装置内部。控制核心在装置正中央，星玄节点的接口就在那里。”

他顿了顿。

“需要有人带着寻界盘和界主玉佩进去，完成最后的连通。”

凌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破界烙印在那里，一首在那里。

“我去。”他说。

苏清鸢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透明的右手。

凌野没有拒绝。

他转身，向破界舟走去。

破界舟停在广场边缘。九人登船。船身亮起，那些星玄纹路从船头亮到船尾，在混沌涡流的灰色中发出柔和的白金色光。

凌野站在船头，手里握着寻界盘和界主玉佩。两块遗物都在发光，频率与破界舟的搏动一致。

墨翟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块星玄合金的石头。

“装置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他说，“破界舟进去之后，需要靠寻界盘的指引才能找到核心位置。你的界限感知在那里可能会失效——装置内部的界限结构太密集了，会干扰感知。”

凌野点头。

“明白。”

苏清鸢站在他身边，手腕上那道印记在发光。刚才在界限洪流里，这道印记差点熄灭。现在它又亮了，虽然微弱，但稳定。

破界舟启动。

船身离开广场，向本源殿深处驶去。那些光流从两侧掠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所有的光汇聚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光芒退去的时候，破界舟己经进入了装置内部。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西周全是流动的光点和数据流，像置身于一片由光构成的海洋。头顶、脚下、西周——全是光。那些光点在缓慢移动，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每一条轨道都对应星骸域的一道界限。

凌野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光点。

他能感觉到每一道光点对应的位置。钢铁山脉、清玄宗、碎星港、旧船坞、还有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星骸域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这片光海里有一个锚点。

“星玄节点在哪？”赵烈问。

墨翟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个暗区。在整片光海中，那是唯一没有光的地方。像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就是那里。”墨翟说，“星玄节点的接口。需要把寻界盘和界主玉佩放进去，然后注入破界烙印的能量。”

破界舟向那个暗区驶去。

越靠近，凌野的感觉越强烈。那个暗区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在沉睡，在等待，在被三万年的混沌包裹。

他认出了那个东西。

父亲的意识。

还在那里。

还在等。

破界舟停在暗区边缘。前方，光线被吞噬，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黑暗深处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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