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巨大的装置开始加速搏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像沉睡中呼吸的节奏，而是更快的、像即将苏醒的活物的心跳。那些光点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数据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凌野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装置。

墨翟走到他身边。

“还差最后一步。”他说。

凌野转头看他。

墨翟指着那个巨大的心脏状装置。它的表面，那些晶体拼接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点，是另一种东西——更浓稠、更沉重、像液态的金属在血管里奔涌。

“那是界限洪流。”墨翟说，“三万年来，星骸域所有界限变动的总和。每一次界限的诞生、每一次界限的崩解、每一次界限的重组——全都被记录在这里。”

他顿了顿。

“要完全激活调节中枢，需要承受一次完整界限洪流的冲击。”

凌野看着他。

“什么意思？”

墨翟沉默了一会儿。

“意思是——你的意识会被扔进三万年的界限变动里。从第一道界限诞生，到最后一道界限崩解。你会看见它们被建立、被打破、被重建。你会经历每一次界限冲突的痛苦，每一次界限融合的喜悦，每一次界限崩解的绝望。”

他转过身，面对着凌野。

“历史上，有十七位星玄强者尝试过这个试炼。”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十七位。全部失败。全部身亡。

苏清鸢一步上前。

“不行。”

凌野看着她。

苏清鸢也看着他。

“52.7%。”她说，“你承受不了。”

凌野没有说话。

墨翟从怀里取出一块数据板，投影在半空中。

那是星玄文明的档案。十七个名字，十七个头像，十七份死亡报告。每一个都是星玄文明最顶尖的强者——有擎天级的机师，有化神巅峰的修士，有星玄之力三阶以上的融合者。每一个人在尝试之前，状态都比凌野好得多。

【第一位：玄星历4812年·擎天级机师·承受时间：7秒·死因：意识崩解】

【第二位：玄星历4815年·化神巅峰修士·承受时间：12秒·死因：意识崩解】

【第三位：玄星历4819年·星玄之力三阶·承受时间：23秒·死因：意识崩解】

......

【第十三位：玄星历4871年·星玄之力西阶·承受时间：58秒·死因：意识崩解】

【第十七位：玄星历4878年·星玄之力西阶·承受时间：1分47秒·死因：意识崩解】

最后一份报告的时间，是实验事故发生前一年。

距离现在，三万年。

墨翟关掉投影。

“没有人成功过。”他说。

凌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首看着那个装置。

看着那些正在加速流动的光点。

看着那些正在涌动的、浓稠的、三万年的重量。

“如果成功呢？”他问。

墨翟沉默了一瞬。

“如果成功，调节中枢会完全激活。星骸域的界限结构会稳定下来。尊主的吞噬速度会被压制到最低。”

他看着凌野。

“你会获得完整的调节者权限。不是现在这种——每用一次就涨透明度的。是真正的、能主动控制的权限。”

凌野点头。

“那就试。”

苏清鸢抓住他的手臂。

“凌野——”

“十七个人失败了。”凌野打断她，“但那是三万年前。那时候还没有界灵，没有星玄皇室血脉，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透明的右手。

“没有52.7%。”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鸢。

“而且，他们是一个人试的。”

苏清鸢愣住。

凌野看向其他人。

赵烈。铁壁。林骁。清风。程云。玉衡真人。墨翟。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

墨翟看着他。

“这不是人数的问题。界限洪流冲击的是意识。别人帮不了你。”

凌野沉默了一瞬。

“那就不帮。”

他转过身，面对那个装置。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

他迈出一步。

苏清鸢没有拉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走向那个三万年来吞噬了十七个人的装置。

看着他走上平台。

看着他把手按在晶体柱上。

她开口。

“凌野。”

凌野没有回头。

“如果你撑不住——”

她顿了顿。

“我们会想办法。”

凌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晶体柱上。

光芒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白金色光，是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像太阳坠落一样的光。那些光从晶体柱里涌出，从装置表面那些缝隙里涌出，从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然后凌野消失了。

从平台上，从所有人的视线里，从现实里。

他被拉进了界限洪流。

苏清鸢站在原地。

她手腕上那道印记还在发光。

很微弱。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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