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正在给孙悟空喂食一枚朱红色的灵果，孙悟空忽然耳朵一动，低声道：“有人来了。躲好。”

江流动作一顿，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将手中东西收入尘寰界，同时掐诀，身形如水纹般荡漾，迅速淡化，隐入旁边一块巨岩的阴影中。

以他合体期的“隐身”神通，只要不发出动静，便是寻常地仙都难以察觉。

他刚隐去身形不久，不远处地面，一阵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闪过。

一个矮小、佝偻、拄着拐杖的老头，从地里冒了出来。

老头穿着朴素的土黄色员外袍，头戴方巾，面皮干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细小。

正是此处的土地神。

土地神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冒着诡异的暗红色的热气。

他走到孙悟空面前约莫一丈处，停下脚步，朝那颗脑袋拱了拱手，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

“大圣……别来无恙啊。”

孙悟空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声音懒洋洋：“又是你这土地老儿，今日，又给俺老孙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土地神脸上的笑容更僵了，他捧着陶罐，往前凑了凑：“大圣莫怪，莫怪……小老儿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上面交代了，每月定时定量，要让大圣您……饮下这些。若是不从，小老儿我……也性命难保啊。”

“废话少说。”孙悟空闭上眼睛，“赶紧的吧，弄完了滚蛋，别在这碍眼。”

“是，是……”土地神连连点头，捧着那陶罐，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

罐子里的暗红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散发出更灼热、更令人不适的气息。

江流在暗处看着，眉头紧锁。

那罐子里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与不安。

土地神走到孙悟空脑袋旁，蹲下身。

他先放下陶罐，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捏住了孙悟空的下颌。

孙悟空没有反抗，他任由土地神捏开他的嘴，露出干涩的口腔。

土地神另一只手端起陶罐，将罐口凑近。

“大圣，您……忍着点。”

说罢，他将罐子倾斜。

“咕咚……咕咚……”

暗红色、粘稠、冒着灼热气泡与刺鼻金属气味的液体，从罐口流出，灌入孙悟空口中！

“呃！”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绷紧！

尽管只有头颅露在外面，但江流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双眼骤然圆睁，瞳孔收缩，眼中爆发出骇人的金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那液体流入喉咙，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甚至冒出淡淡的白烟！

孙悟空的脸瞬间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是玄铁水！

滚烫的、未凝固的玄铁生水！

江流藏在阴影中，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滚烫的铁水灌入师兄口中，看着师兄痛苦到扭曲的面容，看着那土地神麻木而小心的动作……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肤，渗出鲜血。

孙悟空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在极致的痛苦间隙，朝他藏身的方向，摇了摇头。

眼神里，是制止，是警告，是让他……不要动。

江流读懂了。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冲出去。

一罐铁水，终于灌完。

土地神松开手，孙悟空猛地低头，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出的却不再是铁水，而是混合着血丝的、暗红色的灼热气息。

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脑袋无力地垂靠在冰冷山岩上。

土地神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他放下空陶罐，又从怀里取出另一个更小些的玉壶。

玉壶晶莹，却能看见里面晃荡着一种更加炽亮、更加灼目的金黄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比铁水更加恐怖的高温与锋锐之气。

“大圣……莫怪，莫怪……”土地神的声音更低了，“还有这个……这个也必须饮下……不然，小老儿回去，无法交差啊……”

他颤抖着手，再次捏向孙悟空的下颌。

此时的孙悟空，刚刚承受了铁水灼烧五脏六腑的痛苦，虚弱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嘴唇焦黑，微微张开，喘息着，眼神涣散，对土地神的靠近，已无任何反应。

土地神捏开他的嘴，将那玉壶壶口，对准……

就在壶口即将倾倒的刹那。

“住手！！！”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土地神浑身一颤，手一抖，那玉壶脱手坠落！

“啪嚓！”

玉壶砸在坚硬的山石上，瞬间碎裂。

里面金黄色的炽热铜汁溅射开来，落在周围地面和岩石上，立刻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岩石被腐蚀融化，冒出青烟，眨眼间就烧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其中一滴，溅到土地神的袍角，布料瞬间焦黑碳化，吓得他连退好几步。

土地神惊恐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巨岩阴影中，一个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土地神看清来人面容，瞳孔收缩：

“江……江流？！是……是你！”

显然，大闹天宫、伙同齐天大圣偷蟠桃盗金丹、从三太子哪吒手中“逃脱”的逆修江流，其画像与凶名，早已随着天庭海捕文书，传遍了四大部洲，连他这小小的五行山土地，也认得这张脸！

话音刚落，土地神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噗”地一声，直接化作一股青烟，遁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脚下，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和风吹过山石的呜咽。

孙悟空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江流，虚弱地开口：

“师弟……这又是何苦……”

“我饮下这些东西……又不会死……顶多……受些折磨……你暴露了自己……天大地大……又能去哪？”

江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师兄惨白虚弱、却还在担心自己的脸，胸中翻涌的暴戾之气，忽然奇异地平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直视着孙悟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猴哥。”

“我只问你一句。”

“你，愿不愿意出来？”

孙悟空一愣，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些许，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江流向前探身，靠近他：

“我如果说，我能将你救出来……”

“你，愿不愿意，再与这天庭，斗上一番？”

孙悟空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然而，没等孙悟空开口回答。

一个宏大庄严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出来？”

“他如何出得来？”

声音压过了风声，回荡在五行山下的每一寸空间。

“此乃我佛如来，亲设五行山镇魔大阵。以五岳之根为基，大地龙脉为锁，天道佛印为封。莫说他一个被穿了琵琶骨、废了法力的妖猴……”

“便是大罗金仙亲至，也休想撼动分毫！”

“至于你，江流。”

声音陡然转厉，带上凛然神威：

“偷盗蟠桃金丹，藐视天庭，伙同妖猴，扰乱三界！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今日竟敢擅闯佛祖镇魔之地，惊扰行刑，罪加一等！”

“还不速速伏法！”

随着话音，五行山四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同时亮起璀璨佛光！

五道身披金色袈裟、头戴法冠、面容或威严、或慈悲、或肃穆、或愤怒、或平和的身影，自佛光中缓缓浮现。

每人手中各持法器，或持宝杵，或托金钵，或握念珠，或执法轮，或拈莲花。

正是奉佛旨，看守五行山，监刑妖猴的……

五方揭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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