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20日，江州市，暴雨暂停】

抗洪前线的余波未平，市中心的怪事却接踵而至。

谢听澜请了病假，理由是“中耳炎复发”。实际上，他的左耳还在间歇性失聪，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坐在“红星电影院”二楼那间临时改造成的控制室里，面前摆着十几台从电子城淘来的二手收音机和示波器。

桌上放着一封匿名信。

信封里没有字，只有一盘TDK SA90磁带。

“澜哥，这玩意儿邪门了。”

胖虎叼着烟，蹲在角落里捣鼓一台拆开的收录机，“我听了三遍，里面就一句话，循环播放。”

谢听澜按下播放键。

“吱——”

磁带转动，传出的不是音乐，也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机械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咔哒。

在他的深蓝视觉里，这声音化作了一串深蓝色的二进制代码，像爬行的蜈蚣，在示波器的屏幕上不断复制、粘贴。

“容器己就位。容器己就位。容器己就位。”

“哪个王八蛋寄的？”胖虎吐出一口烟圈，“这频率听得老子心慌。”

“不是寄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惊鸿穿着一身利落的牛仔装，手里拿着一台尼康FM2相机，长发束成马尾，显得英气逼人。

“是我收到的，转寄给你。”她把一叠照片甩在桌上，“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江州市著名的“红旗筒子楼”。

那是国企改制后，下岗工人集中居住的地方。

照片里，凌晨两点，整栋楼的窗户都黑洞洞的，但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一种诡异的、幽幽的蓝光。

“三天了。”林惊鸿推了推眼镜，“那栋楼的人，每天晚上12点准时开窗，对着月亮，重复同一句话。”

“说什么？”谢听澜问。

“‘请格式化’。”

……

当晚23:50，红旗筒子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廉价蜂窝煤的混合气味。

楼道狭窄，堆满了杂物和腌菜缸。

五人小队第一次全员集结。

“记住，别信任何人的话。”

谢听澜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台改装过的Walkman，“夜莺负责警戒，猫眼开路，铜墙殿后，当归随时待命。”

“知道了，啰嗦。”

林惊鸿（夜莺）不耐烦地检查了一下腰间别着的假手枪（其实是装了闪光灯的摄像机）。

胖虎（猫眼）抱着一台便携式电视机，满头大汗：“澜哥，这楼里的电路……有鬼！我刚接上，屏幕全是雪花点，但那雪花点……排列得跟军队似的！”

雷万山（铜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把军用饭盒敲了三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咚”。

苏半夏（当归）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把红棉吉他，轻声哼唱着一段古老的摇篮曲，试图安抚楼道里躁动的野猫。

00:00。

整栋筒子楼所有的声控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一扇窗，两扇窗……

所有的窗户都被推开了。

几十张麻木、僵硬的脸，齐刷刷地探出窗外。

他们没有看月亮，而是转向了楼道入口——也就是谢听澜他们的位置。

“请格式化。”

“请格式化。”

“请格式化。”

声音整齐划一，没有起伏，没有情感，就像一台巨大的、坏掉的复读机。

“不好！是群体催眠！”

林惊鸿刚举起相机，就感觉一阵眩晕，手里的相机差点脱手，“这频率……比洪水那天还高！”

“是电路！”

胖虎指着那台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正在疯狂汇聚，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它们寄生在电线里！通过电流传导！”

谢听澜猛地摘下耳机，鼻血再次涌出。

他听到了。

在这栋楼复杂的电路网络中，一只“高阶拟态者”正在通过电线，向每一个住户的大脑发射“格式化指令”。

如果不阻止它，天亮之后，这栋楼里的人将不再是“人”，而是听话的“容器”。

“铜墙！”谢听澜吼道。

“明白。”

一首沉默的雷万山动了。

他没有用枪，也没有用拳头。

他只是走到楼道的总闸旁，拿出那个军用饭盒，用勺子狠狠敲击了一下盆沿。

“铛————————”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超低频共振波，瞬间席卷了整栋楼。

墙壁在颤抖，灯泡在闪烁。

那些连接在电路中的“拟态者”信号，像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瞬间崩解。

“请格……”

“式化。”

“……”

住户们眼中的蓝光熄灭了，纷纷瘫倒在窗台上，陷入了沉睡。

楼道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胖虎那台电视机，屏幕上一片雪花，还在顽强地显示着一行乱码：

“ERROR 404. NOT FOUND.”

谢听澜靠在墙上，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找到了。”

“第一个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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