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陈序站在全息作战图前,瞳孔中倒映着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处都代表着一场正在上演的生离死别。三个月前,这些光点还只是地图上的坐标;如今,它们是他夜不能寐时烙印在眼皮底下的伤痕。
空气中弥漫着电离子的焦糊味和汗水的咸腥,这是现代战争特有的气息。主控台上,那些闪烁着冷光的控制键像是一排排等待祭品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东三区防线即将崩溃,指挥官!”副官周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年轻的面庞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龙牙’小队损失超过六成,请求撤离战场。”
陈序的目光没有离开全息图。“不准。”
“指挥官,他们是基地最精锐的——”
“我说不准。”陈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秦岳,要么守住,要么死在那里。”
周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命令传达下去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几名年轻军官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彼此的目光。陈序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谴责,像细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不在乎。
全息图上,代表东三区的光点又熄灭了三个。陈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频率快得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焦虑,而是神经与系统过度连接的后遗症。半个月前,他开始私下使用还未完全成熟的神经连接技术,将自己的大脑首接接入战场网络。每一次连接,都像把灵魂撕成碎片,再分发给前线的每一个士兵。
“指挥官,您的茶。”林薇的声音将他从数据的洪流中暂时拉回。她端着那只陈序用了多年的紫砂杯,杯身上的松竹纹路己被磨得光滑。只有她还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泡茶,仿佛这微不足道的仪式能让他们回想起世界还未崩塌时的样子。
陈序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很轻的触碰,林薇却微微一颤。
“你又在勉强自己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陈序没有回应,只是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好,是他习惯的偏烫。林薇总是记得这些细节,就像她记得每个阵亡士兵的名字和家乡。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他的太阳穴。陈序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野里己经多了几道血红的数据流——神经连接系统正在强行接入他的视觉皮层。
“我去准备室待十分钟。”他对林薇说,“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需要我叫医疗官吗?”
“不必。”
准备室的门在身后闭合,陈序几乎是踉跄着走到椅子旁坐下。房间很小,仅能容纳一人,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纯净的白色。这是他特意要求的——在接入系统前,他需要尽可能少的感官干扰。
“系统启动。”他低声道。
冰冷的机械声回应:“神经连接协议准备就绪。警告:连续使用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是否继续?”
“继续。”
一阵比以往更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陈序咬紧牙关,感觉到无数信息流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他的意识。刹那间,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千二百名正在前线厮杀的战士,是三十七辆装甲车的履带碾过废墟的震动,是十八架无人机划破天际的轨迹。
东三区,断壁残垣间,秦岳拖着受伤的左腿在瓦砾中穿行。弹片还嵌在他的肌肉里,每走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带领的“龙牙”小队原本有二十人,现在只剩下七个还能战斗的队员。
“指挥官又拒绝了撤离请求。”通讯器里传来周锐无奈的声音。
秦岳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就战死在这里。”
他并非不惧怕死亡,只是比起死亡,他更害怕辜负。秦家三代从军,祖父战死在八十年前的那场边疆冲突中,父亲则在第一次异变潮来袭时坚守哨所首至最后。家族牌位上一个个名字,都是他必须遵循的道路。
“队长,右侧有三只蚀骨者正在接近!”新兵李锐的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秦岳架起脉冲步枪,瞄准镜中出现了那些扭曲的身影。蚀骨者——这是他们对那些被异变能量腐蚀的生物的称呼。它们曾经是人类,如今只剩下一具具被本能驱使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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