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废弃国道两侧虬结的枯枝，发出鬼魅般的呜咽。迁徙的队伍在泥泞与残雪交织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重而单调的辘辘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陈序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防护服，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尘土与有机物腐败后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是“烛龙”降临后，大地被迫吞咽文明尸骸所呼出的死亡气息。

离开研究所己三日，距离希望的彼岸——“昆仑”基地，依旧前路漫漫。这支队伍以林锋率领的“游隼”特种小队为锋矢，护卫着包括陈序在内的核心科研人员、十余名从研究所废墟中救出的幸存者，以及那批用多层防水布严密遮盖、比生命更珍贵的货物：小型化聚变堆芯原型机与部分核心技术资料。

陈序的目光缓缓扫过队伍。林锋走在最前，身形挺拔如不屈的旗杆，战术目镜下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巡弋着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移动的壁垒，给人以莫名的安心。几位年迈的研究员坐在唯一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由年轻战士们徒步拱卫。人群中，那个在研究所被救下、名叫小石头的男孩，紧紧攥着母亲皴裂的手，一双本该清澈的童眸里，盛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惊惧与茫然。陈序忆起前夜宿营时，孩子因饥饿而发出的细弱啜泣，和他将自己那份口粮默默递过去时，孩子母亲眼中交织的感激与近乎屈辱的羞愧。他当时用沙哑的声音讲述了“薪火相传”的典故，告诉他们在至暗时刻，文明的火种正是依靠无数微末个体的守护与传递，才未曾湮灭。古老的道理或许艰深，但分享食物这最简单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最质朴的传承。

“前方一点钟方向，废弃服务区，有不明烟火痕迹，全员警戒。”林锋低沉的声音透过耳蜗内的微型量子通讯器清晰传来。

队伍行进速度骤然放缓，战士们的手指无声地搭上武器保险，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服务区的轮廓在铅灰色天幕下逐渐清晰，几辆经过粗暴改装、焊接着厚重铁板和狰狞尖刺的越野车，如同匍匐的钢铁怪兽，停靠在残破的建筑前。一群衣着混杂、面色精悍的男男女女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火上架着一口黝黑的大锅，里面翻滚着不知来源的肉块，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腥臊与劣质香料的怪异气味，挑战着众人的嗅觉神经。

陈序他们这支装备相对整齐、还带着卡车的队伍出现，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那群人迅速起身，眼神中混杂着审视、估量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个约莫西十岁上下，脸上横亘一道狰狞疤痕，却堆着夸张笑容的男人越众而出。他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皮夹克，腰间显眼地别着一把大口径手枪，竟学着古人的样子，不甚标准地拱了拱手：“各位朋友，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这鬼世道，能碰上都算缘分。鄙人赵无涯，带着兄弟们跑点小买卖，混口嚼谷。”

他的笑容看似热络，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一遍遍刮过队伍里的车辆、装备，尤其在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物资上停留良久。陈序注意到，他身后那些看似散漫的手下，己在不经意间挪动位置，隐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林锋上前一步，身形如山，恰好将陈序和大部分幸存者挡在身后，军人的铁血气场自然弥散。他没有回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过路人，借道。”言简意赅，拒人千里。

赵无涯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好说，好说。看各位风尘仆仆，补给可还够用？我们这儿有上好的肉干，还有从‘乐园’弄来的纯净水，价格公道，换点子弹、药品，或者……有用的消息也成。”他刻意咬重了“乐园”二字，浑浊的眼珠紧盯着林锋，试图捕捉一丝反应。

“‘乐园’？”陈序下意识地低声重复。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赵无涯耳朵极灵，立刻转向陈序，笑容更深，带着几分引诱：“这位小兄弟面生，没听过‘乐园’？那可是东边沿海新起来的大山头，听说有吃不完的合成食物，用不完的能源，还有厉害的武器护着。像各位这样有本事的，要是想去，我赵某倒能指条明路，只需……”他搓了搓手指，意图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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