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逝。
陆辞珩三十岁那年,南黎毕业了。
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他向她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满室的烛光,没有黑板上工整的藏头诗。
就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他们一起吃完饭回家。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陆辞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南黎回头看他。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亮。
“黎黎。”他叫她,声音有点抖,“嫁给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金丝眼镜反射着暖黄色的光。
他的眼尾红红的,睫毛微微颤着,手指在发抖。
南黎觉得这一幕,跟当年在旧礼堂里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当年他跪下来,系在她脚踝上的是leash,说的是“我把自己拴在你脚上了”。
现在他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的是戒指,说的是“嫁给我”。
这是一个从“我是你的”到“你愿意成为我的吗”的转变过程。
南黎看着他,笑了。
然后又哭了。
她很少哭的——在被他折腾的时候除外。
但那天晚上,看到路灯下那个捧着戒指盒、眼尾红红、手指发抖的男人,她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你别哭啊。”陆辞珩慌了,赶忙起身去擦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你要是不想嫁——”
“我愿意。”南黎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陆辞珩。”
陆辞珩愣了一秒,然后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黎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间传来,“谢谢你留在我身边。”
南黎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快得不像话。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同事。
南黎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大拖尾的,是及踝收腰、蕾丝点缀的,很素雅。
陆辞珩站在花路尽头等她。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
金丝眼镜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南黎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她的手很小,很暖,无名指上戴着他送的那枚戒指。
他的手很大,很烫,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素圈。
三十五岁那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是个女儿。
陆辞珩抱着女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皱巴巴的,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陆辞珩,你放松一点。”南黎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着。
“我不敢。”他说,声音很低,“她太小了。”
南黎看着他那张紧张的脸,忍不住笑了。
她有一次半夜醒来,看到陆辞珩抱着哭闹的女儿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没有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到她醒了,陆辞珩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南黎说,“我来抱吧,你睡一会儿。”
“不用。”他把女儿换了个姿势,继续哼歌,“你睡觉,我带孩子。”
南黎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走来走去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女儿三岁的时候,陆辞珩教她背唐诗。
小丫头坐在他腿上,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念到“举头望明月”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看着南黎:“妈妈,低头思故乡。”
南黎笑了:“对,低头思故乡。”
陆辞珩也笑了,把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爸爸,高高!”小丫头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宝贝,爸爸的头发要被你揪掉了。”南黎笑着说。
“没事。”陆辞珩说,“头发掉了还会长,女儿开心最重要。”
女儿五岁的时候,家里添了一个弟弟。
陆辞珩抱着儿子,表情跟当年抱女儿的时候一模一样——僵硬、紧张、小心翼翼。
南黎靠在床头,看着他,又说:“你放松一点。”
“我不敢。”
“你都第二次当爸爸了。”
“第二次也一样紧张。”他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好丑。”
南黎伸手,拍了一巴掌他抱着孩子的手。
“别胡说。”
陆辞珩看着她,笑了。
西十五岁那年,陆辞珩评上了终身教授。
那天晚上,他带着南黎去了一家很贵的餐厅庆祝。
烛光,红酒,小提琴。
南黎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方那个小小的铃铛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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