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黎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咬着笔帽,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澈又认真。
每一次抬头,西目相对。
陆辞珩的声音就会卡顿零点几秒。
非常微小,除了南黎没人能察觉到。
陆辞珩念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锁在南黎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讲台上轻敲。
“心有灵犀一点通。”
最后三个字,念得很慢很慢。
像是在对她说。
南黎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陆辞珩指尖的粉笔“啪”断了。
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教授的粉笔断了欸。”前排有女生小声说。
“可能质量不好吧。”
陆辞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粉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弯腰捡起断掉的半截,放到粉笔盒旁边,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了一根新的。
但他耳尖红了。
南黎看到了。
她咬着嘴唇忍住笑,低下头假装翻笔记。
接下来的整整西十分钟,陆辞珩的视线就像被钉在了她身上。
讲“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时候,看的是她。
讲“隔座送钩春酒暖”的时候,看的还是她。
讲“嗟余听鼓应官去”的时候,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握笔的手,从手移回她的脸。
每次南黎抬头,都能撞上他的目光。
那种眼神表面上还是温润克制,恰到好处的。
但深处烧着东西。
烧得他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瞳孔颜色都变深了,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南黎被这种目光盯得有点热。
不是心理上的热,是生理上的。
那种被人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打量,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的感觉。
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一截耳廓。
讲台上,陆辞珩的声音又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字,背对着所有人。
没人看到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暗潮。
没人看到他握着粉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也没人看到他衬衫后背那一小片,因为体温升高而微微泛湿的痕迹。
从南黎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侧身的轮廓。
他的呼吸频率明显不对,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说话时大得多。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反应比昨天还大。
“叮——”
下课铃响了。
陆辞珩放下粉笔,说了声“下课”,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南黎身上。
“南黎同学。”
教室里收拾东西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南黎。
南黎抬起头,一脸“啊,叫我吗”的乖巧表情。
“你的旁听申请表需要我签字,来我办公室一趟。”陆辞珩的语气公事公办,温和得体,“现在有空吗?”
“有空的。”南黎站起来,抱起笔记本。
周围的女生交换了一个“羡慕死了”的眼神。
南黎跟着陆辞珩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上挂着一个铜质的铭牌:中文系教授 陆辞珩。
门打开后,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南黎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
很大,很干净,很“陆辞珩”。
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古籍和学术著作。
书桌是深色的实木桌,上面整齐地摆着教案、笔筒和一盏台灯。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
空气中有淡淡的松木香,跟昨天闻到的一样。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咔哒。
锁扣合上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南黎转过身。
陆辞珩正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锁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慢地摘下了眼镜。
金丝边眼镜被他捏在手里,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然后他闭了闭眼,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眼的时候……
南黎确定自己看到了变化。
那双眼睛里的温润像退潮一样褪去,露出底下暗沉滚烫的礁石。
他瞳孔的颜色深了一个度,眼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极力忍耐什么忍到了极限。
他走向她。
一步,两步,三步。
南黎没退。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笔记本,抬头看着他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变成两米,从两米变成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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