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以为莫尔会赖在谷仓，毕竟那里藏着他的半箱威士忌。

但他找遍了谷仓的阴影角落，只惊起了几只耗子。

最终，在那片新掘的集体墓穴旁，传来了熟悉又暴躁的咒骂声。

当他提着酒瓶找过去时，发现那个疯子正对着土坑破口大骂，好像下面埋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什么欠了他钱的混蛋。

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瓶相碰的清脆声响，莫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吼声更加暴戾：

“那他妈是老子的酒！”

“就是拿来给你的。”摩根晃了晃酒瓶，拧开其中一瓶递过去。

威士忌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莫尔一把抓过酒瓶灌了大半口，指甲缝里还沾着打斗时的血痂。

然而，酒精并未平息他的怒火，反而像是浇了上去。

他猛地转过身，眼泛凶光：

“少跟老子在这演教堂唱诗班！摆几朵蔫巴花、嘟囔几句鬼话，这破坑就不是埋死人的地方了？”

摩根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你说得对，是他们错了。”

这话像颗哑弹，在莫尔被酒精和愤怒搅得混沌的脑子里闷闷地炸响。

他举着酒瓶的手顿在半空，另一只手甚至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老子幻听了？”

“天黑不该冒险进城找人。”

摩根竟然真的认真解释，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

“当初露娜回去救你……我也劝过瑞克，最好等到天亮。”

莫尔眯起眼睛，这句话像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狠狠扔下酒瓶，一把揪住摩根的衣领，酒气喷在他脸上：

“那岂不是老子的仇人？！那疯丫头可是为了——”

他猛地卡壳了，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嘴，狠狠推开摩根。

“扯平了！早他娘的扯平了！听不懂人话吗？”

摩根被推得踉跄，反而低低地笑了：

“命债……莫尔，怎么可能还得清？”

“药房那次！老子从行尸嘴里把她捞出来的！”

莫尔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活力，沾着酒液的手指几乎戳到摩根的鼻梁。

“所以她也欠你。”摩根抬起头，月光清晰地映出他眼角的细纹与无奈的疲惫。

“我们之间……这些账，早就算不清了，缠在一起了。”

莫尔的表情空白了一秒，纯粹的困惑压倒了他的暴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是一起的。”

摩根指了指身后那片沉默的墓穴：“想想我们经历的一切……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莫尔。”

“闭嘴！ 再敢提这个词试试！”

莫尔像是被这个词严重刺痛，一脚踢飞了脚边的酒瓶，玻璃瓶撞在橡树树干上，碎片西溅。

“少跟老子来这套煽情的！这狗屎世道！唯一靠谱的事就是被蠢货从背后捅刀子！够狠、够烂，才能活下去！”

摩根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却像柄钝刀，精准地捅进了莫尔肋骨间最柔软的那块肉：

“那你会害死达里尔吗？”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莫尔僵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随即，他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吞噬，暴怒地弯腰抓起一把混着碎石的泥土，狠狠砸向摩根：

“去你妈的！你敢再说一遍？！”

“我刚认识露娜时……”摩根抹掉脸上的泥土，平静地继续说起另一件事，仿佛刚才那一掷从未发生。

“她开着一辆装满物资的车。她天真地以为，拿出食物、药品，甚至愿意为自己不认识的人牺牲，就能买到一个同行的资格……是不是很蠢？”

他顿了顿，看向莫尔：“你不喜欢她，觉得她抢走了达里尔……但现在，她大概觉得，达里尔愿意留着她，或许只是因为你。”

“老子没这么说！”

莫尔眼中的暴戾还未褪尽，却又混杂了另一种狼狈。

“老子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群假惺惺的圣人！”

摩根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地上碎酒瓶里晃动的破碎月光：

“莫尔，还不清的债，才是活着的证明。说明还有人值得你欠，也还有人愿意让你欠。”

夜风呜咽着掠过寂静的墓园，卷起几片枯叶，粘在莫尔沾满泥土和血污的靴面上。

他死死盯着摩根，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危险的针尖大小。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尔的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丝丝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的暴烈。

摩根的手用力着腰间的枪柄，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妻子被咬那天，这把枪有多么沉重。

“我们就是一家人。”他重复道，声音轻却坚定，“我们都在挣扎的路上，不断欠着彼此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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