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染红了天际，露娜匆匆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胡萝卜，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烟尘。

她小跑着来到农场东边那排略显歪斜的栅栏旁，果然看见瑞克独自坐在那里，背影融入暮色，像一座沉默而疲惫的雕像。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干草堆上坐下。男人依旧凝望着远方被染成金红色的地平线，侧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和却寂寥的金边。

露娜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那嘴角似乎勉强向上扬着，可眉宇间却拧着一道深深的、沉重的褶皱。

“怎么，开心的劲儿这么快就过去了？”

露娜随手从身旁拔了一根枯黄的草茎，放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现在又开始担心什么了？”

瑞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低笑，“你也看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过度使用后的沙哑，“我告诉洛莉，我很高兴……老天，我确实应该高兴……可实际上……”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我连现在到底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

“内疚像块石头压在这儿——”他突然攥紧拳头，重重捶向自己的心口，“我他妈居然没发现……没发现自己的妻子经历了那么多……”

话音戛然而止，转为一声极轻的自嘲，“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还在生气……气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选择独自承受……”

露娜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指间那根脆弱的草茎“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也许在我们所有人眼里，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代表着希望和未来。但对一个母亲来说，她首先必须考虑的是最现实的问题——怎么让这个孩子在一片废墟里活下去。她需要时间来做决定，瑞克，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她难道觉得我会逼她……”瑞克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交握的双手却捏得更紧了，骨节发出类似皮革被过度拉扯时的细微声响。

“嘿，瑞克，”露娜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忘记了，或者很多人都忘记了。你也是个普通人，你得承认自己同样很受伤，承认这个世界坏得让你无法想象。哪怕只对你自己承认这一点。”

“如果你一首忘记这个，你会过得很痛苦的。也会不自觉绷得更紧，这会伤害到你最亲近的家人的。洛莉她，那么了解你……她不是觉得你会逼她，而是主动想为了我们所有人去逼她自己。见鬼，现在这个世界，妈妈要不要生下孩子，要考虑那么多人的意见……”

露娜将目光投向营地中心升起的炊烟，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轻的叹息：

“别责怪她，也别责怪你自己。我们都是被这个该死的世界连推带赶，跌跌撞撞才来到这一天的。但无论如何，行动总比停留在原地遗憾要强，不是吗？”

瑞克深深地、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郁结都吐出来般，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轮廓随之渐渐松弛下来：

“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开始担心更实际的问题了，比如……生产的事，还有之后的一切。”

露娜偷偷瞄了一眼瑞克的表情，确认他的情绪己经稍微稳定下来。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迅速从腰后摸出那本几乎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BOSS，”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一种夸张的官腔说道，手指同时快速翻动着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和图画的纸页，

“关于我们如何在这个农场更好活下去——尤其是过冬的事情，属下有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议……”

还没等瑞克完全从低沉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她就噼里啪啦地说开了：“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内部弱点必然招致外部危机’。”

她的指尖用力点着笔记本上一幅画得有些歪扭的农场简易防御地图，“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和分析，农场目前的防御几乎完全依赖这些木栅栏，所谓的‘安全’，更多的还是依靠地理位置带来的隐蔽性。”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瞥向远方，“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运气差到极点，遇到大规模的尸潮，或者……其他不那么友善的幸存者团体……”

瑞克刚张开嘴想说什么，露娜就迅速翻到下一页，语速更快了：

“而且冬天一到，食物和药品肯定会更加紧缺。我的建议是，我们最好分三步走：第一，组织小队去城里搜集物资；第二，动员所有人，抢在天气彻底变冷前，把农场里所有能收获的作物都采收、妥善储存起来；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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