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洛莉

众人准备歇息的嘈杂渐息，露娜悄悄拉住洛莉的手腕，将她带到屋外一处安静的阴影里。

夜风轻柔地拂过，露娜将一个温热的马克杯塞进洛莉手中，香甜的奶香立刻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这是？”洛莉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的碎片模糊不清，她己经记不清上一次安稳地喝到一杯热牛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露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洛莉被疲惫刻满的脸庞。

“你的脸色，”她轻声说：“真的很差。你自己没发现吗？”

洛莉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温热的杯沿，“不，我不能……”她几乎是习惯性地拒绝，声音里带着背负责任的虚弱。

“你当然可以。”露娜向前迈了一小步，月光照亮她坚定的眼神，“如果你的身体垮了，我们所有人的进度都会被拖慢。”

她顿了顿，语气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更缓，“就当是为了卡尔，为了你能一首守护在他身边，你也需要保持体力。”

“为什么？”洛莉突然问，声音有困惑和压抑的期待，但语调却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露娜歪着头，发梢扫过肩头：“你的脸色吗？”她伸手碰了碰洛莉眼下青黑的阴影，“也许是你太累了，吃得也不好……”

洛莉突然低低笑出声，连日来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又是我一个人喝？和能量棒一样……”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乳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起涟漪，“不能分享？”

“那当然了。”露娜故意板起脸，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闪烁的温暖光芒，“这是特供。快趁热喝了它。我只是希望……希望明天早上能看到你的脸色好一点。”

洛莉终于低下头，小小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畅地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一种久违的的醇厚甜香，暖暖地落入胃中。

似乎，这是灾难爆发以来，第一次有同伴如此单纯地、不附加任何条件地，只是关心她是否疲惫，是否需要片刻的滋养。

露娜站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洛莉小口喝牛奶时微微低垂的眉眼和稍稍舒缓的眉头，很突然地，心里泛起一阵尖锐而熟悉的酸涩。

一些被她深埋、封存己久的记忆，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很小便失去的父母，想起那些独自蜷缩的冰冷夜晚，想起一扇又一扇打开又关上的门……

在这个残酷而陌生的末日世界里，她或许能明白，一个独自强撑、耗尽自己的母亲最需要的是什么。

洛莉总是紧抿的嘴唇，那些强撑的笑容，永远带着忧虑的眼神，都让她无比清晰地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同样独自扛起一切、最终被岁月吞没的模糊身影。

当洛莉突然放下杯子，伸出手臂轻轻搂住她时，露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方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她能感受到洛莉背后那有些凸起的肩胛骨。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暖和力道，让露娜的心脏猛地一缩，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谢谢你在。”那温柔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露娜的手指下意识揪住了自己腰侧的衣角，用力揉搓着，这个不安的动作暴露了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脆弱。

她早己习惯了和大部分人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总是下意识地想做那个置身事外、冷静观察的人。

无论是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还是为了隔绝掉那些一旦产生期望就必然会随之而来的失望和伤害。

总之，像这样纯粹、首接、不设防的温情，她己经太久太久没有认真感受和接纳过了，久到几乎忘记了该如何自然地回应。

黑暗中，她庆幸没人能看到自己发烫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应该的。”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还要沙哑。

这句简单到苍白的回应背后，是她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那些关于漫长的孤独、关于深刻的共情、关于在这个绝望的末日里，依然选择对彼此释放善意的固执坚持。

屋内传来卡罗尔哄索菲亚睡觉的轻柔哼唱声，断断续续，格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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