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尔和露娜沿着农场边缘的围栏缓缓走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终在谷仓二楼投下的浓厚阴影前悄然交叠，融为一体。

露娜调皮地用指尖挠了挠他宽厚的掌心，立刻被那只粗糙温热的大手紧紧攥住，包裹在一片令人安心的坚实里。

干燥的草垛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露娜放松地向后靠去，几根顽皮的草屑粘在了她的发丝间。

达里尔取下背上弩弓的动作流畅而轻巧，弓身却始终朝向外侧，带着一种仿佛时刻准备应对突袭的、深入骨髓的警觉。

他挨着她坐下时，草垛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露娜伸出手臂环住达里尔的腰，脸颊贴着他微凉的皮背心，却在指尖揉了一团草屑，悄悄塞进他的口袋里：

“没想到莫尔的烤肉手艺居然这么好。”

她仰起头，目光描摹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条，“该早点让他露一手的。”

达里尔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Hn. Only thing he ever bettin' right.”

（哼。也就这玩意儿他能弄像样点。）

他的手臂却自然地收拢，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在她上臂用力而短暂地捏了一下，那力道不像爱抚，更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露娜望向远方黑黢黢的树林轮廓，那里有他们新设的陷阱：

“林子里还安静吗？”

“Picked off a few wanderers.”

（收拾了几个晃悠的。）

达里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树影重重的农场边界，声音低沉：

“Numbers’re creepin’ up.”

（数量在慢慢往上爬。）

露娜心里反而微微安定了一些——这至少算是在不断清理着树林里的潜在威胁吧，一点点扩大着他们脆弱的安全区。

夜风轻柔吹来，夹杂着松木的清香和远处沼泽地传来的、而略带腐朽的气息。

露娜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感觉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达里尔没有看月亮，他低下头伸出两指，捏开她一点衣领往里看。

月光下，两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在她左肩皮肤上阴影不明。他用指腹轻轻擦过那两道伤痕。

“没事，早就不紧绷了。”露娜抓下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他粗壮的大拇指，安慰性地捏了捏。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并不令人窒息，却带着未说出口的忧虑的重量。

露娜再次仰起脸，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

“拜托，迪克森。给我笑一个。真心的那种。”

然而，她的眼中却泄露出一丝不安。

达里尔低头凝视着她，眼中的阴霾比深沉的夜色还要浓重：

“Ain’t funny. Deer. Them bastards… they're out there. Could be holed up in the damn thicket.”

（不好笑，露娜。那群混蛋……他们就在外面，可能就藏在下一个灌木丛里。）

“这个世界现在还有哪个角落不危险？”

露娜捧起他的脸，迫使他那游移警惕的目光与自己交汇，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相融。

“你们不是己经去高速路那边仔细看过了吗？轮胎印是朝着州际公路去的，营地也撤得干干净净，所有迹象都说明他们走了，离开了。”

“你差点就死了！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抓那只该死的兔子——如果我跟你在一起——”

他烦躁地抓起一把干草，在手里狠狠揉搓、碾碎。

“可你不是也差点死了吗？”

露娜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坚定地抵上他的，感受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

“那一切都是意外，达里尔。纯粹的、该死的意外。”

“今天受伤是意外，就像明天可能被行尸咬是意外，后天可能遇到比之前更坏十倍的混蛋也是意外。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能完全控制的。”

达里尔的下颌绷得更紧了：

“那我他妈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你——”

“看着我活下去。”露娜打断他，拇指抚过他干裂的嘴唇。

“就像我看着你，努力活下去一样。我们彼此看着，彼此守着。”

他那双灰蓝的眼睛在阴影中深不见底，露娜却能看清里面翻涌的情绪。

长久的对视后，达里尔突然刺出一句：

“说得好听，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还会做噩梦？”

露娜睁大眼睛，月光照出她瞬间的慌乱：“啊！这个……”

达里尔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看进她灵魂深处去，找到所有她试图隐藏的裂缝。

但他最终只看见自己的倒影，那么清晰地映在她澄澈而微微颤动的瞳孔中央。

就好像……好像他是她整个世界唯一的焦点。

— 读完本章请把 星际198文库 加入收藏。《行尸走肉之家人》— 桑榆爱晚不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