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店确实很近，不到十分钟车程。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褪色的蓝色建筑前，招牌上原本的“弗兰克杂货”字迹己经斑驳不清，只剩下几个字母残缺不全地挂在上面，在风里轻微晃动。

安德里亚和露娜利落地跳下车，动作娴熟地各自检查武器。

露娜“唰”地抽出她那把长剑，冰冷的剑身在秋日阳光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她顺势挽了个剑花，感受着熟悉的平衡感；

身旁，安德里亚迅速退出弹匣确认了一眼，随即“咔”地一声推回，另一手顺势上膛，金属部件精准撞击，子弹己进入待击发位置。

“背靠背进去，”露娜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寂静的建筑门口，“我数到三。”

戴尔也慢吞吞地下了车，有些茫然地靠在车门边，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西周，还不适应这久违的户外景象。

秋风出乎意料地温柔，拂过他花白凌乱的鬓角。

远处，不知名的鸟儿躲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发出几声清脆空灵的啼叫。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摩擦声，突兀地从杂货店的木质侧壁后方传来。

戴尔身体猛地一僵，那声音……那种衣物摩擦混杂着肉体拖行的黏腻声响，熟悉又恐怖。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了一样，僵硬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转向声音来源。

一个行尸正蹒跚着、拖沓地从建筑物阴影里向他挪来。

它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牛仔上衣，半边脸颊连同眼窝己经彻底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骨头和暗色的组织，但另一侧轮廓依稀还能看出生前的清秀与年轻。

“不……”

戴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破碎的自语。

眼前的恐怖景象瞬间与记忆中那个冰冷、痛苦而绝望的夜晚画面死死重叠在一起——

同样年轻的容颜，同样残酷的撕咬，同样无助的挣扎……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几乎让他窒息。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行尸伸着指甲乌黑的手，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嗬嗬声，蹒跚着逼近。

就在它即将扑来的瞬间——

“噗呲！”

露娜的剑精准地贯穿了行尸完好的那只眼窝，它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瞬间在地。

“戴尔！你没事吧？”

露娜甚至来不及甩掉剑尖上的污秽，就紧张地上前两步，仔细查看僵立原地的戴尔。

戴尔像是被这声呼喊惊醒，踉跄着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门上。

他花白的胡子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终于彻底决堤，声音破碎而哽咽：

“我以为，我那时是……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给了他选择……”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深刻的皱纹中滚落，

“却原来是……是给了他更漫长、更痛苦的死法……我……是我……”

汹涌的自责与回溯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露娜走上前，毫不在意自己手上还沾着暗红的腐血，一把握住了戴尔不断剧烈颤抖的、冰凉的手臂。她的力道很大，握得很紧。

“听好了，戴尔。”

她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所有跳脱，变得冷硬、清晰：

“你按照你的良心和原则做事，这没有错。从来都没有错。是行尸杀了他，是这个烂到根的世界杀了他，不是你。”

她用靴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地上那具彻底静止的尸体，语气斩钉截铁：

“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是它早就己经背上了数不清的、还也还不清的人命债！不差他这一条，也绝不差你这一份自责！”

安德里亚利落地收起枪，快步走到戴尔另一侧。

她表情严肃，伸手用力捏了捏戴尔僵硬的肩膀：

“但你这条命，现在可得算在我们头上。”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指露娜，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头。活着的人……我们，还需要你。记得吗？‘活着的人更需要我们’——这是你自己以前总挂在嘴边的话！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同样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过于强硬的声调稍微柔和下来一些：

“看看周围！格伦、T仔、艾米……还有卡尔、索菲亚那些孩子们……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看着你！等着你！”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切的情感，目光灼灼：

“艾米……艾米没有彻底崩溃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你这样的人，还在坚持着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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