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香气并不难闻，柔和而温暖，带着某种人工调配出的、过于精致的甜意。

但这味道对达里尔来说，却有一种陌生的疏离。

它不属于荒野和树林，不属于汗水、泥土和鲜血，它属于一个他并不熟悉、过于安逸的世界。

他出神地想，如果这过于柔软的气息是缠绕在她发间、肌肤上……大概还不赖。

达里尔盯着她看了一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突然朝她伸出手，“过来。”

露娜偏过头，下巴微扬，让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倔强模样。

达里尔失去耐心，首接俯身，大手去扣住她纤细的脚踝。

露娜惊得低呼一声，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残存的酒液在杯壁上危险地荡漾。

“要我拽你吗？”语气是典型的达里尔式的威胁。

“不用你拽！”

露娜像是为了壮胆，仰头将杯中剩下那点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才慢腾腾地朝他那边挪过去，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故意”。

达里尔没给她继续磨蹭的机会，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的地毯上坐下。

她踉跄了一下跌在他身上，膝盖抵在了他腿侧，温热的体温立刻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她带着点气，用力推开他紧贴的胸膛，这才挨着他，在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达里尔的目光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抓起她一绺卷曲的发尾，因为白日编过发辫而不再像平时那样顺首。

他用指腹绕了一圈，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突兀地回到之前的那个话题：

“有的是办法撬开他的嘴，用不着你搞这些麻烦的把戏。”

露娜转过头看他，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这样更温和，大家都能接受。”

达里尔哼出一声冷笑：

“那蠢货居然咬钩，摆明是个套。”

露娜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拜托，我可是个天杀的好莱坞演员……”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低：“而且，我不想你去拷问人。”

达里尔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为什么？”

露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我觉得~你也不喜欢干这个。”

达里尔嗤笑一声，别开视线，极快地反驳：“鬼扯。”

露娜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忽然卸下了所有故作的距离感，顺势钻进他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依赖地蹭了蹭他线条硬朗的下巴。

“好吧好吧，那下次我去套话，你就在旁边站着，摆出你最吓人的那张臭脸，怎么样？”

达里尔僵了一下，怀里突然充盈的柔软和温暖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然后那只空着的手，带着点生涩的迟疑，缓慢地抬起，最终落在她乱蓬蓬的发顶，揉了揉——

这个过于温和的动作，让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时，在树林里给一只走失的、瑟瑟发抖的小鹿崽顺毛时的感觉。

陌生，遥远，却又奇异的不讨厌。

几秒的沉默后，达里尔突然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别扭，很是生硬地开口：

“Somethin'…smells different in here.”

（这儿……有什么味儿不一样了。）

露娜眼睛一亮，急切地从他怀里支起身子：

“是吧！你闻出来了？这可是我藏了好久的香薰蜡烛，介绍语上说这是‘往日时光的味道’……”

她兴奋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献宝似地追问：

“你能闻得出玉兰花的味道吗？还有一点点雪松？”

她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在他眼前比划出那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达里尔根本没在意她后面那一长串关于玉兰和雪松的傻话。

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和亮晶晶的、等待认同的眼神，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近，鼻尖埋进她颈侧温暖柔软的肌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里只有她本身干净的气息，有淡淡的汗味，有刚才红酒的微醺果香。

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该死的吸引力。

那陌生的甜香？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背景。

“Nope.”

他低声回答，嗓音因为埋在她发间而显得沙哑模糊：

“……Just smell you.”

（就闻到你了）

露娜愣了下，随即笑得肩膀轻颤，整个人软软地倒回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你这人真没情调。”

总比你强——达里尔把这句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是松开手，懒洋洋地重新靠回身后的床垫上，拿起地上的酒瓶，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 读完本章请把 星际198文库 加入收藏。《行尸走肉之家人》— 桑榆爱晚不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