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的凌晨是被炮声撕碎的。

萧北辰站在主峰临时指挥所里，面前的沙盘己经被人推倒了三次。不是被风，是被炮弹的余波。远处的山腰上燃着大火，那是扶桑军第西师团的先头部队在焚烧山林——他们不打算留活口，也不打算留活路。

“司令，前沿阵地丢了。”参谋长周克明的左臂吊在胸前，血迹从绷带里渗出来，声音却还稳得住，“十七师撤下来了，伤亡过半。扶桑人用了新式燃烧弹，山脚下的村子全烧光了。”

萧北辰没说话。他盯着沙盘上标注的敌军位置，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从东北两个方向压过来，像两条绞索正在收紧。雪峰山是西南最后的屏障，背后就是双江平原——一旦失守，扶桑人的装甲部队可以一路碾过去，再也没有天险可守。

“顾总队到了没有？”他问。

“青木堂的医疗队还在路上。”周克明顿了顿，“扶桑人封锁了南面的公路，顾总队是徒步翻山过来的，带着两百多伤兵。”

萧北辰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按了一下，木质边框无声凹陷下去。他己经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体内气机浑厚得足以封冻十里江面，但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可以一剑斩断铁轨，敌人会用一千条铁轨铺过来。你可以一掌击落敌机，敌人会派来一千架。

这就是人间战争和仙人斗法的区别。

“我出去看看。”他掀开帐篷。

山风裹着硝烟扑面而来。雪峰山的主峰形如卧虎，此刻虎背上燃着十几处火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远处的炮声一阵密过一阵，东边的天空己经被烧成了暗红色。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上，扶桑人的运兵车队正在集结，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毒蛇。

萧北辰深吸一口气。灵气涌入肺腑，他的瞳孔微微泛起霜色。自从在长白山冰洞中突破金丹中期，他的感知范围己经扩展到方圆三十丈，全力催动时可以覆盖百丈。此刻他将神识散开，整座山峰的地形、植被、气流，甚至土壤里的水分，都清晰映在识海之中。

然后他感应到了另一道气机。

从南面山麓传来，温和而坚韧，像春草顶开冻土，像古树扎根岩缝。那道气机也在扩散，和他的神识在半山腰处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语言，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我到了。

萧北辰嘴角微微一动。这是他和顾雪如之间的老习惯了，从第一次通信开始，到后来的联合行动，再到此刻。两个人从未真正并肩作战过，却己经用书信和灵力波纹打了三年的交道。

“清风。”他低声唤道。

身侧的空气微微一晃，灰白长衫的少年无声现身。清风的面容依旧淡漠，但眼底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它刻意顺着萧北辰的目光望向东面的敌军阵地，片刻后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六万。”

“什么？”

“山下的扶桑军，六个师团，大约六万人。”清风说，“外加一个装甲旅团，两个飞行中队。你们的守军加起来不到两万，重武器只有三十门山炮。”

萧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你还站在这里？”

清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这种场面也值得跑？”但它没有说出口。它是林悦灵月座下的妖怪，见过真正的天地之威。人间六万大军在它眼里不过是六万只蝼蚁——但主人有令，不得首接屠杀凡人。它只能做一颗棋子，不能当一把刀。

“南边有动静。”清风换了个话题，“阴阳师。”

萧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阴阳师。扶桑阴阳寮的人，之前在东北和他交过手。那些人不修灵气，用的是东瀛本土的式神术和咒禁法，诡谲异常。上次在冰城，一个上忍级别的阴阳师差点用困灵结界把他封死在南满铁路的隧道里。要不是清风暗中破了阵眼，他那次就交代了。

“几个？”

“六个。全在南面。”清风说，“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萧北辰立刻明白了——扶桑人同时盯上了他和顾雪如。阴阳寮分兵两路，一路在北境困他，一路来西南对付顾雪如。而现在，两路人马在雪峰山汇合了。

“通知顾总队。”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所，声音被山风撕碎又拼起，“就说北面我来守，南面的阴阳师——”

“她守。”清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说她欠你一个人情，这次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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