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西年,春分。
林悦在弄堂口坐了一整个下午。
竹椅是从灶披间里搬出来的,有些旧,坐上去吱呀作响。她手里捧着一本过期的《良友》画报,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那些摩登女郎的照片。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上,斑斑点点,像碎金子。
隔壁的王阿婆提着菜篮子路过,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林家这个侄女,怕是有什么病。”王阿婆压低声音,对跟她一起走的小孙女说,“天天坐着不动,脸白得跟纸一样。你可别学她。”
小孙女好奇地回头看了林悦一眼。林悦正好抬起头,冲小女孩笑了笑。小女孩被她那双眼睛一看,忽然就不敢动了——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倒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小女孩攥紧了奶奶的衣角,快步走远了。
林悦收回目光,继续翻她的画报。
在她脚下三百米处,大山刚刚激活了第三块灵石。
一股极细微的灵气波动从地底深处传来。普通人感觉不到,连春申滩租界里那些自诩高明的洋人灵学者也察觉不到。但远在北境和西南的人,会感觉到的。
她翻过一页画报,嘴角微微弯了弯。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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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从弄堂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青菜和一条鲫鱼。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衫,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看起来和弄堂里任何一个丫鬟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林悦身边,弯下腰,一边整理篮子里的菜,一边低声说话。
“清风的传讯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萧北辰三天前在冰城外郊突破了金丹中期。边帅府的探子己经注意到了,萧继戎派人送了一封信,要他回府。”
林悦翻了一页画报。“他回了吗?”
“没有。”苏清婉拿起一棵青菜,摘掉一片黄叶子,“他把信烧了,当着送信人的面。清风说他烧完信就去练剑了,练到半夜,把一座小山头削平了。”
林悦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年轻人,脾气倒不小。”
“还有一件事。”苏清婉把青菜放回篮子里,从篮底抽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到林悦的画报下面,“西南的消息。古树说顾雪如己经突破金丹期了。三天前的事。她带着青木堂的人夜袭了双江城外的军火库,用一根藤蔓困住了三百个守军,一个人都没死,把库里的军火全部沉了江。”
林悦垂下眼睛,看着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迹端正,像是用树枝蘸着草汁写的。
“顾雪如金丹成,青木堂西进三百里。”
她把纸条合在画报里,轻轻拍了拍苏清婉的手背。“今晚让赵灵犀来找我。你们两个,跟我出去一趟。”
苏清婉抬起头,目光微微一闪。“去哪儿?”
“外滩。”林悦站起身,把竹椅搬回灶披间门口,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去看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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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法租界的外滩灯火通明。
黄浦江上停着十几艘挂着各国旗帜的轮船,烟囱里冒着黑烟,把夜空染得灰蒙蒙的。江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黑黢黢的农田,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像是萤火虫。外滩的马路上,汽车和黄包车交错而过,穿西装的洋人和穿旗袍的中国女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法语的交谈声和苏州评弹的唱腔混在一起,飘散在江风里。
林悦站在江堤上,两只手插在旧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望着江面。苏清婉站在她左手边,赵灵犀站在她右手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水在下面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婉,”林悦忽然开口,“你在赘婿世界待了那么多年,见过这样的景色吗?”
苏清婉摇了摇头。“没有。”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个世界没有这么宽的江,也没有这么多的人。”
“灵犀呢?”
赵灵犀歪着头想了想。“我那个世界的京城倒是挺热闹的。不过没有这种铁壳子船,也没有那些。”她朝江对岸的洋楼扬了扬下巴,“这些洋人的东西,我一个都没见过。”
“是啊。”林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个世界都不一样。有的世界有灵气,有的世界没有。有的世界有仙人,有的世界只有凡人。但不管哪个世界,总有一些东西是一样的。”
“什么东西?”赵灵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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