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午后阳光被层层云雾滤过，落在忘归谷里，只剩下温柔的金色碎屑。

林悦灵月躺在那把她特意用万年温玉捏成的躺椅上，半阖着眼，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杯清茶，茶水己经凉了，她懒得换。三妖化形己经过去了一天一夜，那三个新生的精怪正各自在谷中探索自己的地盘——清风在追逐山谷里的蝴蝶，铁木蹲在后山研究自己的藤蔓能编出什么花样，玄圭则站在谷口，对着整座苍梧山发呆，似乎在感受本体与化形后身体的关联。

热闹是她们的，灵月只想晒太阳。

“宿主。”007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语气比刚绑定时己经沉稳了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尖叫了，“本世界的数据己经解析完毕，我现在向您汇报——”

“有好看的衣服吗？”

“……”

007的语音模块卡顿了零点三秒。

“……有的。根据数据扫描，这个世界的江南地区丝绸业极为发达，苏杭二府的绸缎庄有上百家，其中天工坊的云锦被称为‘寸锦寸金’——”

“那还行。”灵月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007深吸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继续播报：“这是一个古代权谋世界，名为大衍王朝，表面上是皇权争斗、门阀博弈，实际上暗藏着一套完整的武道修炼体系，从凡俗境到武神共有十个境界——”

“停。”灵月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境界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江南园林、北境雪原、西域沙漠、东海仙岛——”

“好了好了，回头让清婉去看看就行。”灵月重新闭上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个世界收了个人，差点忘了。”

007的系统界面弹出一连串的问号。

“？？？？什么人？什么时候收的？我怎么不知道？”

“哦，你那时候吓得不敢说话，大概没注意。”灵月理所当然地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她的指尖微微张开，一枚珠子从掌心浮现。

那是一颗通体混沌色的珠子，婴儿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里仿佛有无数星河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数不清的世界光影在其中闪灭。它出现的一瞬间，忘归谷的风停了，空气凝固了半息，连远在谷口的玄圭都回过头来，三妖同时感觉到一股让她们灵魂深处颤栗的气息——不是威压，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像一滴水面对整个海洋。

007的探测模块全部失灵，数据界面一片雪花。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我的扫描模块全废了！！”它好不容易稳住的声音又破音了。

“混沌珠，我体内那颗。”灵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己的茶杯，“你不会以为它只是个能量源吧？”

“我以为它就是个能量源！宿主你的设定里写的是‘体内含有混沌珠’，没写它能装人啊！！！”

“自成一方宇宙，装个人有什么稀奇的。”灵月理所当然地说，“你别告诉我你的数据库里连芥子纳须弥的概念都没有。”

007沉默了。它当然有，但理论和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洪荒大佬从自己体内的宇宙里往外掏人，完全是两码事。

灵月没再理会它，手指在混沌珠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叩门声在虚空中回荡，混沌珠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珠中溢出，像是月光穿透云层，又像是清晨第一缕天光落在水面上。光芒落在竹舍前的空地上，逐渐凝聚，一个人影在其中慢慢成形。

007屏住了呼吸（如果它有的话）。

光影散去，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院中，双眸紧闭。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纤细，穿一身素白的衣裳，料子像是某种特殊的丝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面容不算绝美，但有一种沉静的气质——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的眼睛睁开了。

——茫然，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女子的目光便准确地落在了灵月身上。她的瞳孔聚焦，认出了面前的人，于是那瞬间的茫然如薄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笃定的神色。

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主上。我睡了多久？”

声音不轻不重，微哑，像是一把久未弹奏的好琴第一次被拨动琴弦。

灵月靠在躺椅上没动，托着腮，打量了一下她，嘴角微微勾起：“按那个世界的时间算，大概三十多年。按我的时间算——大概一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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