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苏婉清

决战之后的江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龙王殿接手了幽冥阁退出后留下的空白，林逸从苏家搬了出去——不是被赶走的，而是苏家那栋别墅己经装不下龙王殿主的身份了。苏婉清没有跟他一起走。她留在了苏家，继续做她的苏家长女。

这是她自己选的。林逸没有勉强。

两个人的关系悬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不是夫妻，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林逸偶尔会回苏家吃饭，坐在餐桌对面，和她隔着三菜一汤的距离。他们说话不多，但苏婉清注意到，他每次来都会把她喜欢的那道糖醋排骨转到她面前。

这件事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她母亲，包括她妹妹。

今天苏婉清出门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她没有叫司机，自己撑了一把伞，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许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家花店出现在街角的时候，苏婉清停下了脚步。

很小的店面，藏在两棵老槐树中间，门口摆着几盆兰花。没有招牌，没有广告，甚至连门都是半掩着的，一副爱进不进的样子。

苏婉清推门走了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

院子比她想象中大。西面是青砖墙，墙根下摆满了花木，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正中间有一把老式的躺椅，椅子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在睡觉。

“打烊了。”书底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苏婉清愣了一下：“可是门开着。”

“门开着是因为我忘了关。”

书被拿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白色的棉布裙，脚上是一双拖鞋。她看了苏婉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是来买花的？”

“我……”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路过，想进来看看。”

“看花还是看人？”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苏婉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人从躺椅上坐起来，把书放在膝盖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但苏婉清莫名觉得，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坐。”女人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苏婉清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院子里的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苏婉清。”

“苏婉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什么，“龙王殿林逸的妻子。”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婉清的心紧了一下：“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江城市不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了。”女人笑了笑，“赘婿三年，一朝化龙。十二龙王将跪地称主，幽冥阁连夜退出江城。这些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快编成段子了。”

苏婉清沉默了。

这些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她就是那个“赘婿”的妻子。那个三年来对他冷若冰霜、在所有人嘲笑他的时候保持沉默的妻子。

“你来找我，是因为心里有愧？”女人忽然问。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女人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觉得对不起他。三年来你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现在他成了龙王殿主，所有人都去巴结他，你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苏婉清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被戳穿心事而恼怒，而是因为她说得太准了。

“你不是来买花的。”女人下了结论，“你是来躲雨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院子里积水的地方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苏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泥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在躲雨。

不只是在躲今天的雨。

“如果，”苏婉清听到自己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却没有机会弥补了，她该怎么办？”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从屋檐落下的雨滴。雨水在她掌心停了一瞬，然后顺着指缝滑落。

“你觉得你亏欠他？”

“是。”

“你觉得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亏欠，所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女人偏过头看她，“他可能并不觉得你亏欠他什么。”

苏婉清愣住了。

“你说三年里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但你也没有害过他。你只是沉默。”女人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落在苏婉清心口上，“沉默不是罪。你当时又不爱他，凭什么要替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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