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江天昊手气旺得邪门，昨晚居然真揣着五两银子回来了。

江景明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赌徒能往家拿回头钱，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两回，再由着他赌下去，这个家早晚被他败得精光。

第二天一早，江天昊又哼着小调往外晃，江景明一声不吭，悄悄跟在了后面。

村口那座小桥是青石板铺的，年头久了，边角磨得溜光，一沾潮气就滑得要命。

桥不宽，刚好能过两个人，桥下是条不深不浅的河，河水清冷冷的，看着就扎人。

河岸边长着一片乱草，桥边连个正经栏杆都没有，就两排矮石墩。

村里人平时走惯了没事，可真要脚下一滑，摔下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等江天昊走上小桥，刚往河中央走，江景明忽然站在桥头，挥着小手甜甜喊：

“爹，再见！”

边上几个村民瞧见了，都笑着打趣：

“你们看看，天昊成天在外赌，不管家不管娃，娃还这么黏他，真是父慈子孝啊。”

谁也没留意，小孩眼底那抹不属于他年纪的冷静。

就在江天昊走到桥中间的刹那，脚下猛地一滑，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首挺挺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爹！爹！”

江景明当场扯开嗓子大哭大叫，声音又急又响，一下子把村里人都引了过来。

“哎呀！有人掉河里了！”

“是天昊！快救人啊！”

最先跳下去救人的是栓柱，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汉子，身板壮、心肠热，谁家有难事、下水救人，喊他一准到。

栓柱几下就把呛得半死的江天昊拖上了岸。

江景明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爹，你怎么样啊，怎么掉河里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七手八脚把江天昊抬回了家。

莞娘一看见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男人，当场就懵了，脸“唰”地一下白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天昊！天昊你醒醒啊！”

她伸手一摸，人冰凉冰凉的，连气都弱得几乎摸不着。

莞娘吓得魂都飞了，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不敢多哭一声，抓起衣角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

“救命啊！快来人！请大夫！请老大夫啊——”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村民，都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莞娘，你咋了？跑这么急？”

“我相公掉河里了，快不行了，我去请大夫！”

“哎哟，这可咋整啊！”

“快去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莞娘跌跌撞撞冲到村头老大夫家，拍着门哭喊：

“大夫！大夫求求您快救救我家汉子！他掉河里淹着了，人都不醒了！”

老大夫一听是淹着出大事，不敢耽搁，抓起药箱跟着就跑，一路喘着问：

“淹多久了？还有气没？”

“有、有气，就是不醒，浑身冰凉！”

没一会儿，老大夫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屋里围了一圈乡亲，都安静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先探了探江天昊的鼻息，又搭住手腕细细把脉，接着掰开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沉得厉害。

等他收回手，对着一屋子人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淹得太狠，寒气扎进骨子里，又惊着了心脉，最要紧的是……脑子伤了。”

莞娘浑身发颤，腿都站不稳，抓着大夫的胳膊声音都抖碎了：

“大夫，他、他还能好吗？求求您，救救他……”

老大夫看着她可怜，沉默片刻，还是缓缓开口：

“难喽。往后这人啊，心智就跟十岁以下的娃娃一样，吃喝拉撒都要人从新教，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这话一落，满屋子人都惊住了，顿时炸开了议论。

“我的娘哎，傻了？”

“年纪轻轻的，咋就成这样了……”

“造孽啊，都是赌惹的祸！你说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行吗？怎么就非要天天跑去赌呢？”

“谁说不是呢？”

只有江景明，睁着一双懵懂无害的眼睛，像是没听懂大夫的话，愣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又开心地说了一句：

“太好了……这样爹爹就能陪我玩了，再也不会天天不回家了。”

莞娘本来坐在床边掉眼泪，只觉得命苦，往后日子更难熬。

可听见儿子这句天真话，她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

是啊……这样也好，不，这样更好！

以后不用再怕他赌输了回家发脾气，不用怕家里刚有点钱就被他抢去赌，不用夜夜提心吊胆，怕这个家被他拆得稀碎。

她本就是被买来的，这些年也没被好好待过，对江天昊，本就没什么情分。

如今他变成这样，对孩子，对她自己……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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