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墟平原到旧船坞,还剩最后十二公里。
队伍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伤——那些光点治愈了他们的身体,赵烈的膝盖能走了,林骁的断臂止住了血,老周的脊椎虽然还不能动,但被林骁用藤条和钢板临时绑了个担架拖着走。
慢是因为凌野。
他走几步就会停一下。停的时候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某个方向,或者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右手——从指尖到肩膀完全透明的手。
苏清鸢走在他身侧,每一次他停下,她也停下。她不问“怎么了”,只是等。等他重新迈步,她就继续跟上去。
第六次停下的时候,凌野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地方,”他说,“我们是不是来过?”
苏清鸢看向西周。一片废墟,几堵半塌的墙,远处有个歪斜的广告牌。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没有。”她说,“这是新区域。”
凌野点了点头。
继续走。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又停下。
“那个,”他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什么?”
苏清鸢眯着眼看了看。“一座塌了的塔。之前是港口的瞭望塔。”
凌野盯着那座塔,看了很久。
“我记得。”他说,“我和墨老上去过。看碎星港全貌。那时候......”他顿了顿,“那时候透明度多少来着?”
“15.5%。”苏清鸢说。
凌野点了点头。
继续走。
又走了三十米。
“苏清鸢。”
“嗯。”
“之前那个给我送东西的人,”凌野忽然说,“叫什么来着?”
苏清鸢愣了一下。
“哪个?”
“在钢铁山脉。”凌野说,“那个女的。给我送了一个盒子。”
苏清鸢想起来了。沈溪,能源实验室的研究员。那个用一夜没睡的时间做了一盒营养剂和稳定剂的年轻女人。
“沈溪。”她说。
凌野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溪。”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说:“我好像......想不起她的脸了。”
苏清鸢没有说话。
“我记得有个人给我送东西。”凌野说,“记得她站在我面前,鞠了一躬,说了很多话。但她的脸......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鸢。
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瞳孔还在,虹膜还在。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不一样。
“我是不是,”他说,“开始忘了?”
苏清鸢看着他。
“是。”
凌野点了点头。
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苏清鸢跟上去。
“我会帮你记住。”她说。
凌野没有说话。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微微动了一下。
又走了大约两公里,队伍停下来休息。
老周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他的下半身还是不能动,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林骁坐在他旁边,用右手笨拙地拧开水壶,给他喂水。
赵烈靠着一堵断墙坐下,揉了揉膝盖。那膝盖在光点治疗后己经能走了,但偶尔还会疼。他看着远处旧船坞的方向,没有说话。
墨翟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丹田的伤不是光点能完全治愈的。
苏清鸢坐在凌野旁边。
凌野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野。”苏清鸢开口。
凌野转头看她。
“还记得我们在归源之眼第一次见面吗?”
凌野沉默了一瞬。
“记得。”他说,“你追捕我。拿着剑。”
“然后呢?”
“然后......墨老来了。我们进了通道。进了归源之眼。”
“还有呢?”
凌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你......”他说,“你在试炼里突破了。化神境。道基变了。”
苏清鸢点头。
“还有呢?”
凌野沉默了更久。
“还有......”他说,“你......给我传递了什么东西。在转化的时候。”
苏清鸢看着他。
“还有呢?”
凌野张了张嘴,努力想要说些什么。
然后他闭上。
“我不记得了。”他说。
很轻。
像在一个委屈的孩子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清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那只透明的右手。
触感稀薄。凉得吓人。
但她没有松开。
“那时候,”她说,“你在转化,透明度快突破15%。我刚刚突破完,感应到你在痛苦。然后我通过连线,给你传递了一个东西。”
凌野看着她。
“桥。”苏清鸢说,“我让你记住,你是桥,不是墙。你选的路,我理解了。你不是一个人。”
凌野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看了很久。
“桥。”他重复了一遍。
苏清鸢点头。
“桥。”
凌野没有再说话。
但他那只透明的右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苏清鸢感觉到了。
她没有松手。
休息了半小时,队伍继续出发。
最后五公里。
凌野走得越来越慢。每走几十米就要停一下。每次停下,他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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