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吧。”

凌野的声音在控制室里落下，余音在死寂中缓缓消散。

六十个人盯着主屏幕上那两个残酷的选项：死守等死，出击赌命。将军级界噬那数百只眼睛的凝视仿佛穿透屏幕，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选主动出击，激活锚点。”

第一个开口的是程云。

清玄宗外事堂首席弟子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所有同门：“清玄宗弟子，从不坐以待毙。与其在地下困守二十一天慢慢饿死，不如拼死一搏。”

“我反对。”

赵烈几乎同时开口，机甲手臂抬起，拦住身后想附和的士兵。

“外面有至少一千二百只蚀影，三十只影煞，还有一只将军级在等着。”他盯着凌野，也盯着程云，“出去？那跟排队跳进碎肉机有什么区别？”

“所以赵队长的意思是选一？”程云冷声反问，“在这里等死？”

“等死至少能多活二十一天！”赵烈提高音量，“二十一天，联盟的援军可能赶到，清玄宗的高手可能突破封锁，我们可能等到变数！但出去——十分钟内就会死一半人！”

“援军？”玄诚子忍不住讥笑，“赵队长，蚀影入侵己经三天了，你看到半点援军的影子了吗？碎星港己经沦陷了！外面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要么就是你们联盟里那些‘黑墙’项目的人，正在等着我们死干净！”

“黑墙”二字像毒针，刺进了所有联盟士兵的神经。

林骁猛地踏前一步，能量枪抬起：“老东西！你再污蔑一句试试？！”

“污蔑？”玄诚子长剑出鞘，“三年前黑石峡谷，两年前断脊山谷——你敢说那不是你们的人勾结蚀影设的局？！”

“那是蚀影的圈套！”

“证据呢？！”

“你们清玄宗又干净到哪里去？！北哨营地的兄弟怎么死的？！”

争吵像野火般蔓延。

“够了！”程云厉喝，“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我们必须决定——”

“决定什么？”赵烈打断他，机甲面罩后传来压抑的怒吼，“决定让谁去送死？程执事，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让我们联盟的人冲在前面，你们清玄宗跟在后面捡便宜，等我们死得差不多了，你们正好拿着激活的锚点自己逃命？！”

“你血口喷人！”程云脸色铁青。

“我血口喷人？”赵烈冷笑，指向主屏幕上地下二层的地图，“西个锚点，位置都在蚀影重兵布防的区域。你刚才说‘清玄宗弟子从不坐以待毙’——好啊，那你们清玄宗自己出去！我们联盟留在这里防守！怎么样？敢吗？”

“凭什么你们留守？！”玄明年轻气盛，脱口而出，“要送死一起送！”

“一起送？”林骁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然后让你们在背后捅刀？就像黑石峡谷那样？”

“我说了那是圈套！”

“你说我们就得信？！”

“科技蛮子！不可理喻！”

“玄道杂碎！包藏祸心！”

最后两句对骂，像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你说谁是杂碎？！”玄诚子长剑彻底出鞘，青光暴涨。

“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赵烈身后，三名机甲师同时抬起了能量炮，“三万年来，联盟为防线流了多少血？你们呢？除了躲在后面念经画符，还会什么？！”

“没有我们的符阵，你们的防线早崩了！”

“没有我们的机甲，你们的山门早被踏平了！”

控制室彻底失控。

士兵结成突击阵型，弟子摆出剑阵起手。能量枪充能的嗡鸣与长剑铮响混成一片，青色的玄气与蓝色的科技能量在空中对撞，激起细密的电火花。

缓冲带彻底消失。

最前排的人己经能感受到对方武器的锋芒——物理的，也是情绪的。

苏清鸢想上前，墨翟摇头：“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除非……

凌野动了。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落下，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物理凝固，是所有的声音、动作、情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停。

界灵威压。

凌野站在原地，半透明的身体在控制台的冷光下几乎要消散。胸口破界烙印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那是“界限”本身在听从调遣，强行稀释了这片空间内的“冲突可能性”。

他能感觉到，存在正在变得稀薄。

那些鲜活的记忆——师父握着他手教符文时的温度，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第一次修理机甲后掌心机油的黏腻感——都在这次强行镇压中又褪色了一分。

透明度稳定在：**19.8%**。

还差0.2%，才会正式踏入“锚定之始”阶段的终点。现在他仍处于“记忆轻微流失”的范畴，尚未达到20%后更明显的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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