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废墟在晨光下如同一具巨大的、被掏空内脏的骸骨。

两侧的建筑大半倒塌，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像某种狰狞的骨刺。灰黑色物质如同病变的血管，攀附在每一寸可见的表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与有机物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

凌野跟在墨翟身后，以精确的节奏在废墟间穿行。

透明度15.7%——这个数字在他的感知中如同心跳般恒定闪烁。半透明的身体让世界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但界限感知却将这个区域的“结构”异常清晰地印刻在他的意识里。

前方的幼虫正在吞噬一辆废弃的装甲车；左侧废墟二层，一只影煞静静悬浮；更远处，仓储区那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微弱地闪烁，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

“还有八百米。”墨翟压低声音，身形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停下，“前面是开阔地带，绕不过去。”

凌野从墙缝中观察。

这里曾是一个小型转运广场，如今却成了蚀影的猎场。至少二十只幼虫在广场上游荡，如同食腐的甲虫。广场中央，三只影煞悬浮在空中，体表的面孔扭曲转动，监视着各个方向。

更糟的是，广场另一侧就是仓储区入口。能量屏障的裂痕清晰可见，每一次影煞冲击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透过裂痕，能看见那台少了半条手臂的机甲站在最前方——赵烈。

他的机甲外壳上满是划痕和腐蚀斑点，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露出断裂的管线。但他站得很稳，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他们在轮流维持屏障。”墨翟低声分析，“左边那三个穿着工程外骨骼的，正在向能量节点注入备用电池。但电池快耗尽了。”

凌野的目光扫过屏障内部。

八个人。赵烈和另外两名战斗人员在前线，三名工程人员在后方维持屏障，还有两人蜷缩在角落——一个腹部有伤，另一个处于半昏迷状态。

“屏障撑不过二十分钟。”凌野判断，“然后会像玻璃一样破碎。”

“怎么过去？”墨翟问。

凌野闭上眼睛。

界限感知全开。

广场的“结构”在意识中展开：每一只蚀影的位置，每一个掩体的距离，能量流动的薄弱点，空间规则的“缝隙”……

他睁开眼睛。

“我开路，你掩护。”

“怎么开？”

凌野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

半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水面被无形的力量拨动。

“界限消除。”

他低声念出这西个字，如同吟诵古老的咒语。

然后，迈步走出掩体。

第一只幼虫立刻发现了他。

活物的气息，能量的波动，存在的“异质感”。幼虫发出尖锐的嘶嚎，六条节肢在地面刨出火星，以惊人的速度扑来。

凌野没有躲。他继续向前走，右手维持着那个虚划的动作。幼虫扑到面前三米处却忽然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吞噬，而像是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中首接抹去.前一秒还在高速扑击，下一秒就彻底不见，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

墨翟在掩体后屏住了呼吸。

广场上的其他蚀影同时停下动作。

二十几只幼虫，三只影煞，所有体表的面孔都转向凌野的方向。那是一种集体的、本能的警惕——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它们存在的基础。

凌野继续向前。

第二步，第三步。

每步落下，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灰黑色物质都会微微颤动，如同被无形的手抚过的水面。

两只幼虫从两侧同时扑来。

凌野双手同时抬起，在空中划出对称的弧线。

“界限消除——范围扩展。”

嗡——

轻微的震颤，仿佛整个世界短暂地卡顿了一帧。

两只幼虫在半空中解体——没有爆炸，没有消散，而是像沙子堆砌的雕塑被风吹散，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融入空气。

这一次，墨翟看清楚了。

那不是攻击。

那是……“取消”。

如同画家用颜料覆盖画布上的错误，如同程序员删除一段错误的代码——凌野所做的，是“删除”蚀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点”。构成它们存在的规则线条，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擦除”了。

“界限编织的逆向运用……”墨翟喃喃自语，“原来不只是编织规则，还能消除规则……”

广场上的蚀影开始骚动。

它们本能地意识到危险，这并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存在层面上的威胁。三只影煞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体表的面孔疯狂扭曲，灰黑色雾气从西面八方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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