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于尘埃

凌志出生在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村子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两样都不富裕。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忙到头，也只够一家人勉强不饿肚子。

凌志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一家五口挤在三间土坯房里。小时候，他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饿。

不是那种饿得头晕眼花的饿，是一种常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匮乏。

衣服是姐姐穿小了改的，鞋子是母亲一针一线纳的，书包是用化肥袋子缝的。别的孩子有零食、有玩具、有新文具，凌志什么都没有。他从小就懂得，家里穷，不能争，不能抢，不能闹。

于是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懦弱的性格。

安静，沉默，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只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村里人都说，老凌家这二小子，性子软，没脾气，将来肯定没出息。

那时候凌志还小，听不懂什么叫没出息。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天生就比别人低一头。别的孩子可以满山跑，可以下河摸鱼，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他却总是缩在后面，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上学之后，这种差距更加明显。

他成绩中等，不算笨，可也绝对算不上聪明。老师不重视他，同学不爱跟他玩，调皮的男生还总爱拿他寻开心。抢他的本子，藏他的笔，把虫子放进他的文具盒里。

凌志不敢反抗。

他怕打架，怕惹事，怕回家被父母骂。父母常说：“在外面安分点，别给家里惹麻烦，我们惹不起人。”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从小听到大。

他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忍耐，习惯了被人忽视。

可就算再不起眼，少年心里，也总会藏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凌志也有。

他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大山，去大城市，赚很多很多钱，住大房子，让父母不再辛苦，让姐姐弟弟过上好日子，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大吃一惊。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飞上枝头，只模糊地觉得，只要离开这里，一切就会变好。

小学毕业，初中毕业，他都成绩平平。勉强考上县里的高中，己经是家里最大的骄傲。父母咬着牙供他读书，希望他能靠知识改变命运。

可凌志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读书的料。

高中三年，他依旧是人群里最透明的那一个。不逃课，不闹事，不谈恋爱，也不努力学习。每天按时上课，按时下课，浑浑噩噩，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他不是不想学好，只是不知道怎么学。也没有人教他。家里没人懂，学校没人管，他自己又没有那份毅力和悟性。

看着身边的同学要么努力冲刺高考，要么早早规划出路，凌志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可怜的数字，出奇地平静。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专科线都够不上。

父母叹了口气，没骂他，只是说：“算了，命就这样。”

那句“命就这样”，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凌志心上。

从那天起，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最底层。

十八岁那年，凌志跟着同乡，一起去了沿海一座大城市打工。

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看见高楼大厦，第一次看见车水马龙，凌志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仰头看着几十上百层的大楼，看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豪车，看着街上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心里既自卑又羡慕。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原来世界这么大，这么繁华。

一股强烈的渴望，第一次在他心底真正发芽。

他想留下来。

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

同乡把他带进一家电子厂。

包吃包住，流水线，两班倒，工资不高，但对一无所有的凌志来说，己经是最好的出路。

工厂很大，工人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群不停运转的蚂蚁。

凌志就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只。

他被分配到组装车间，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次，上万次。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枯燥，乏味，累得腰都首不起来。

宿舍是八人间，拥挤，嘈杂，汗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

凌志睡在下铺，每天躺下去，浑身酸痛，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第一个月发工资，他拿到手西千二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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