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躲在楼顶上的幸存者，如果天真地以为用几块破木板拼个木筏，或者找个普通的充气皮划艇就能在水面上横行，那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木筏笨重容易被水下的杂物卡死，而普通的皮划艇，只要在水下随便刮蹭一下，立刻就会漏气沉没，让人直接掉进这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咱们得造一艘连钢钉都扎不透的浮萍船。”

苏湄拿出两个手动打气筒。母子俩一人一个，对着卡车内胎的气门芯开始卖力地按压。

“哧……哧……”

随着空气的不断注入，两个干瘪的重型内胎迅速膨胀，变成了两个直径超过一米二的巨大黑色“甜甜圈”。这东西浮力极大，哪怕是一个成年人坐在上面，也绝对不会沉。

但这只是第一步，橡胶再厚，也抵挡不住尖锐金属的穿刺。

必须给它穿上一层防刺装甲。

苏湄转身走向那堆建筑废料，挑出了五六根粗壮、管壁厚达近一厘米的pVc工程排水管。这种管子不仅重量轻、不怕水泡，而且韧性和硬度都极高。

她找来一把手锯，将这些粗大的pVc管，从中间笔直地一剖为二。

一根圆管，瞬间变成了两个半圆形的“塑料瓦片”。

“妈妈，你锯这些管子干什么呀？”魏诚在一旁帮忙递着工具，好奇地问。

“给咱们的船穿上防弹衣。”

苏湄拿起一把电钻，接上蓄电池，在这些半圆形pVc管的两侧边缘，均匀地打上了一排排小孔。

接着，她将两个充好气的卡车内胎并排放在地上。把那些打好孔的pVc半圆管，像穿铠甲一样，紧紧地贴合在橡胶内胎的底部和外侧。

她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大把黑色的工业级尼龙扎带。这种扎带比手指还宽，一旦锁死，几百斤的拉力都扯不断。

苏湄利索地将尼龙扎带穿过pVc管上的小孔，绕过内胎，然后死死勒紧。

“咔哒、咔哒。”

扎带收紧的清脆声响彻办公室。

一根接一根，一片挨一片。不到一个小时，两个黑色的卡车内胎的下半部分和最容易发生碰撞的外侧边缘，被一层坚硬、光滑的半圆形pVc塑料壳彻底包裹住了！

这样一来，无论船只在水面上行驶时遇到什么样的尖锐物，最先接触到的都是这层光滑且坚硬的工程塑料。就算水下的钢筋再锋利，也会顺着pVc管的圆弧表面直接滑拉过去，根本伤不到里面包裹着的充气内胎。

“船底搞定了，接下来是甲板。”

苏湄找来一块宽大、厚实的工程塑料托盘。这种托盘平时是用来承载几吨重的货物的，质地极硬，而且四面都有网格，不会积水。

她将塑料托盘横跨在两个穿好装甲的内胎上方，再次用大量的工业扎带和钢丝绳，将托盘与内胎死死地捆绑固定在一起。

一艘极具废土实用风格的“双体防刺浮萍船”，就这样在地下冷库里诞生了。

它底盘宽大，重心极低，在水面上几乎不可能发生翻船。托盘上方平坦宽阔，不仅能坐人，还能放下一个大号的防水储物箱，用来装载打捞上来的物资。

动力方面，苏湄没有去搞什么复杂的发动机。在这到处都是水下障碍物的城市废墟里，螺旋桨容易被水草、破布和烂铁丝缠死。

最靠谱的，依然是人力。

她找了一根结实的加长铝合金晾衣杆，在两头分别用螺丝固定上两块切平了的塑料水桶底。一把简易但坚固的双头划水桨就做好了。这根长杆不仅能用来划水，还能在遇到浅滩或者障碍物时，当作撑杆来用。

一切准备就绪。

“诚诚，外头水脏，你就在屋里守着大棚。我不叫你，绝对不能开这扇门，更不能跨过这道门槛去前厅蹚水，记住了吗？”

苏湄换上了一身厚实、连着水鞋的连体防水橡胶服。这种衣服平时是水产市场捞鱼用的，水火不侵，能最大程度地防止冰冷的泥水带走体温。

魏诚乖巧地坐在火炕上，用力点了点头：“妈妈你放心，我看着炉子，等你回来。”

苏湄摸了摸儿子的头，转身跨过那道高高的沥青门槛，进入了积水的前厅。

反手将防盗门死死锁住。

她拖着那艘自制的防刺浮萍船，蹚着没过膝盖的冰冷浑水，一步步向着卸货通道的方向走去。

水温极低，即使隔着厚厚的橡胶服，也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凉意。

卸货通道的斜坡已经变成了一个向上的水下隧道。

苏湄将船推到通道口，整个人敏捷地翻身上了甲板，盘腿坐在塑料托盘上。

她拿起那根双头划水桨，在两侧的通道墙壁上轻轻一撑，浮平稳地顺着向上的水流，朝着地表的光源缓缓滑去。

几分钟后，浮萍船破开水面，冲出了幽暗的地下通道，正式驶入了那片汪洋恣肆的灰烬城水域。

刺眼的阳光打在水面上，反射出大片令人目眩的光斑。

苏湄戴上护目镜，双手握紧桨杆，老练地调整着船头的方向。

水面上的视野开阔，但这种开阔却透着一种死寂的凄凉。原本繁华的街道现在只剩下两旁楼房的二层以上还露在外面。一楼的商铺、路边的公交站牌，全都被浑浊的泥水彻底吞没。

水流并不湍急，这得益于城市盆地的地形，积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死水湖。

苏湄没有盲目地往市中心深处划，她知道这种刚刚淹没的城市，近处就有数不清的好东西。

她将船划向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圈。

就在浮萍船刚刚驶过一个原本是十字路口的水域时。

“嘎啦——！”

船底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船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苏湄没有任何慌乱，她稳稳地坐在托盘上，用手里的长桨在水下探了探。

桨杆立刻碰到了坚硬的东西，顺着水下的轮廓摸索，那是一辆被掀翻在水底的箱式货车！而刚刚刮蹭到船底的，正是货车车厢边缘一块向上翘起的、如同刀片般锋利的撕裂铁皮。

如果是普通的充气皮划艇，刚才那一下，底部的橡胶早就被这块铁皮瞬间划开一条大口子，整条船会在几秒钟内漏气沉没。

裹着坚硬的pVc半圆管。

那块锋利的铁皮，在坚固光滑的工程塑料表面上吃力地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连塑料壳都没有彻底刺穿，更别提伤到里面的橡胶内胎了。

“土法子，才是保命的最优解。”

苏湄嘴角勾起一抹淡定，手中的长桨在水下的铁皮上用力一撑。

浮萍船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顺滑地越过了这个隐藏的“水下暗桩”，继续平稳地向前滑行。

她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池塘里采摘菱角的农从容地穿梭在这些随时可能要人命的水下陷阱之中。

前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是一个原本生意火爆的大型综合仓储超市。

因为地势较低，整个超市的一楼已经完全被淹没。但水灾的浮力，蛮横地冲破了超市的大门和玻璃橱窗。

此时，在超市门外的水面上，正漂浮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物资。

……

苏湄戴着深色的护目镜，盘腿坐在那艘底盘极其稳固的双体防刺浮萍船上。手里的双头铝合金长桨在水中有节奏地交替划动，水声哗哗作响。

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是那家被洪水冲破了大型落地玻璃窗的综合仓储超市。

放眼望去，超市门外的水面上简直是一座漂浮的宝山。

成提的瓶装矿泉水被结实的透明收缩膜包裹着，像是一个个小巧的救生筏在水面上起伏；五颜六色的密封膨化食品袋、装在防水编织袋里的轻工业品，甚至还有几个极其显眼的红色大型塑料周转箱，正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打着转。

在物资枯竭的废土上，这一幕足以让任何幸存者陷入疯狂，恨不得立刻跳下水游过去，把这些东西全部揽进怀里。

但苏湄手里的长桨却在这时猛地一顿。

她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将长桨深深地插进水里，稳住了浮萍船的前进势头。船身在距离那堆物资还有将近三十米远的地方，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越是肥美的肉骨头底下，越容易藏着要命的捕兽夹。”

苏湄眯起眼睛，极其锐利的目光透过护目镜，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水域。

大水淹没城市，水面上漂浮的杂物通常会被风吹得四处散落。可眼前这些极其丰厚的物资，却反常地聚集在超市门外一个直径大约十几米的圆形区域内，不仅没有散开，反而像是有某种规律一样，在极其缓慢地做着顺时针的旋转。

苏湄仔细观察着水面。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袋缝隙中，偶尔会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水面上也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凹陷弧度。

那是一个暗流漩涡。

这家仓储超市的门前，原本连接着一个庞大的地下两层停车场。现在洪水倒灌，成千上万吨的泥水正顺着停车场的入口通道，极其疯狂地向地下更深处倒灌。在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水流缓慢打转，但只要船只靠近那个区域，底部的吸力就会瞬间将船体牢牢吸住，硬生生拖进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黑洞里。

不仅如此。

苏湄拿出潜望镜，将其探入水下十几厘米深的地方，仔细看了看。

在距离水面不到半米深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排呈现出暗绿色的金属尖刺。那是超市原本用来防盗的铸铁带刺围栏！围栏被大水冲倒，此刻正像一张隐藏在水下的巨大刺网，横亘在物资和外围水域之间。

如果刚才她被那些漂浮的物资冲昏了头脑，直接划船冲过去。哪怕船底有工程塑料的保护，船身也会被水下的铸铁尖刺死死卡住，进退两难。而漩涡的暗流会不断把船往下拉扯，最终连人带船一起报废在这片水域里。

“水上的东西，得用旱地里的法子来收。”

苏湄收起潜望镜，极其冷静地将浮萍船划向侧面的一根粗大的水泥路灯杆。这根路灯杆原本有七八米高，现在只剩下最顶端的那一截还露在水面上。

她从船上的储物箱里掏出一根大拇指粗的尼龙承重绳，打了一个极其牢固的死结，将浮萍船死死地拴在路灯杆上。

有了这个绝对稳固的“船锚”，就算水流发生变化，船也绝对不会被吸进漩涡里。

固定好船只后，苏湄拿出了她专门为了这次水上打捞制作的“钓竿”。

这是一根原本用来擦拭高层玻璃的加厚铝合金伸缩杆，全部拉开足足有五米多长。在杆子的最前端，苏湄用粗铁丝绑了一个极其结实的金属网兜，网兜的边缘还带着一个向内弯曲的锋利铁钩。

这不仅是个捞网，更是一个水上探囊取物的机械臂。

苏湄稳稳地站在塑料托盘甲板上，双腿微微分开降低重心。她将五米长的伸缩杆探了出去，越过水下那道危险的铸铁围栏，极其精准地伸向了漩涡边缘飘荡的物资。

第一个目标，是那个极其惹眼的红色大号塑料周转箱。

铁钩轻轻一挑，极其准确地勾住了周转箱边缘的把手。苏湄手臂猛地发力，往回一拽。

这种周转箱原本是用来装载高档生鲜的，密封性极好，此刻就像是一个中空的浮筒。在长杆的拉扯下，周转箱顺着水面极其平稳地滑了过来，顺利越过了水下暗桩，被苏湄一把拖上了甲板。

打开卡扣，掀开盖子。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极其珍贵的真空包装卤牛肉、风干香肠，以及好几大包没有进水的压缩饼干。

“好兆头。”

长杆在水面上起起落落。

一箱箱用收缩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瓶装矿泉水被铁钩拽了过来。这种整提的矿泉水不怕泡，水面上漂浮了十几提，全被苏湄像捞鱼一样一一收入囊中。

那些散落的塑料包装袋也没有放过，网兜一沉一捞，大把的巧克力、密封干果和糖果被倒在船板上。

苏湄的动作极其沉稳，就像是一个在自家菜园子里收割庄稼的老农。她不急不躁，绝对不把杆子伸向漩涡中心那个最危险的区域，只在边缘地带慢慢“薅羊毛”。

就在她捞得正起劲的时候，水面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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