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道人的出现，让整个西岐城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威压，燃灯道人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刻意为之的气势，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武将，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诸位金仙纷纷上前行礼。

广成子拱手躬身，姿态恭敬：“弟子见过老师。”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清虚道德真君等人也依次行礼。

三代弟子们也跟着弯腰鞠躬。

江流也随着众人行了一礼。

他能感觉到，燃灯道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江流感觉自己仿佛被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好在，那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燃灯道人转向姜子牙：“姜尚，你且去休息吧，十绝阵之事，交由我来处理。”

姜子牙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他被两个侍卫搀扶着，勉强站稳，听到燃灯道人的话，虚弱地点了点头：“有劳老师了。”

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他缓缓离开了城楼。

燃灯道人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淡淡道：“诸位，且随我来。”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城门外。

众人连忙跟上，鱼贯而出，来到那十座大阵之前。

江流站在人群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十绝阵。

十座大阵排列在平原上，如同十头蛰伏的巨兽。

每一座阵都笼罩在不同颜色的雾气之中。

有的漆黑如墨，有的赤红如血，有的惨白如骨。

煞气从阵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江流的目光扫过那些阵法，他能感觉到，每一座阵中都蕴含着足以威胁他性命的杀机。

即便他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半步大罗的境界，在面对这些阵法时，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燃灯道人站在阵前，背负双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开口。

良久，燃灯道人转过身，看向十二金仙，缓缓开口：“十绝阵凶险无比，每一阵都蕴含着无穷杀机。若要破阵，需先由祭阵之人进入阵中，待摸清阵法虚实后，再由你等进入破阵。”

“祭阵之人？”刚刚赶来的武王姬发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何为祭阵之人？”

燃灯道人看了他一眼：“怀着必死之心，进入阵中者。”

姬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明白了。

所谓“祭阵”，就是用活人的命，去试探阵法的虚实。

先派一个人进去送死，让阵法的杀招全部激发出来，躲在暗处的高手看清了阵法的运转规律和破绽，再趁虚而入，一举破阵。

也就是说，每破一阵，就要死一个人。

十座阵，十条命。

姬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战争，战争就要死人。

但当“牺牲”这个词变成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有名有姓、活生生的人时，那种沉重感还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燃灯道人没有理会他的纠结，目光扫过众人：“谁愿打头阵？”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相貌普通，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在人才济济的阐教中，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每次聚会，他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从来不会主动发言。

但此刻，他站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燃灯道人拱了拱手：“弟子邓华，愿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姬发走上前，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邓道长，西岐百姓，也会记住你的名字。”

邓华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但也带着一丝释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个熟悉的同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对姬发说道：“武王不必如此。能为伐纣大业献身，是邓华的荣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天绝阵。

阵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一股灰色的雾气从阵中涌出，瞬间将他吞没。

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阵门在他身后关闭。

阵外的人，能看到阵中的景象。

只见邓华进入阵中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阵内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地面上刻满了晦涩的符文，天空中悬浮着无数道灰色的气流。

他拔出长剑，握紧剑柄走了几步。

然后，那些灰色的气流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着邓华涌来，终化作一道道灰色的利刃，朝他切割而来。

邓华挥剑格挡。

他的剑法算不上精妙，他挡开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气刃，但第四道从他的肋下划过，割破了他的道袍和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但依然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继续挥剑格挡。

更多的气刃涌来，他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一道巨大的灰色气刃从天而降。

气刃落下，他的身体，被从头顶到胯下，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阵外，一片死寂。

许多人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咬紧了嘴唇，有人闭上了眼睛，但没有人说话。

姬发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在袖中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燃灯道人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片死寂：

“文殊，机不可失。”

文殊广法天尊深吸一口气，应道：“弟子领命。”

他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天绝阵的阵门前。

他伸手一推，阵法自开。

阵中，秦天君正在得意。

他站在阵眼处，看着邓华的尸体，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在他看来，阐教也不过如此，派来的第一个弟子就死得如此干脆。

他正在盘算着，下一个来送死的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文殊广法天尊。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文殊广法天尊？你怎么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

他没想到，阐教竟然会派十二金仙级别的人物来破阵。

按照他的预想，阐教最多派几个三代弟子来送死，然后知难而退。

但文殊广法天尊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

文殊广法天尊没有回答他。

他双手合十，然后身形猛地膨胀，显出了法身。

一面三头六臂，浑身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他的六只手中各持一件法器，其中一只手中握着的，正是遁龙桩。

他抬手，将遁龙桩掷出。

遁龙桩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将秦天君捆了个结结实实。

秦天君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但那遁龙桩越收越紧，勒得他的骨骼嘎吱作响。

他想要念咒催动阵法反击，但那遁龙桩不仅捆住了他的身体，也封锁了他体内的法力，让他根本无法施展任何法术。

文殊广法天尊走上前，抬起一只手掌对着秦天君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啪。”

秦天君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

天绝阵，破。

文殊广法天尊收起法身，走出阵门，对着燃灯道人拱手道：“幸不辱命。”

燃灯道人微微点头。

天绝阵破了。

但西岐阵营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十绝阵，一共十座阵，每破一阵，就需要一个祭阵之人。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九个人要死。

沉默中，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弟子韩毒龙，愿去地绝阵。”

韩毒龙，道行天尊的弟子，与薛恶虎一同下山助周。

他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喜欢和人开玩笑。

他和哪吒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谈天论地，切磋武艺。

哪吒转过头，看向韩毒龙

韩毒龙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咧嘴一笑。

随后大步走向地绝阵。

地绝阵中，是一片赤红色的大地。

地面上布满了裂缝，裂缝中喷涌着灼热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

韩毒龙踏入阵中，脚下的地面立刻开始剧烈震动。

裂缝扩大，岩浆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火柱，朝着他席卷而来。

韩毒龙奋力闪避，但那些火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一道火柱击中了他的身体，他的衣服瞬间燃烧起来，皮肤被烧得焦黑。

他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翻滚着，想要扑灭火焰。

但更多的火柱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惨叫声在阵中回荡，然后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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