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门执法堂内，灯火阴惨，皮鞭扬起时挟着风声。

老荀蜷在冰冷的地上，衣裳褴褛，被血浸透。他苍老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泪痕混着血污。

荀妹跪在一旁，红肿的脸上全是泪，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她看着老荀，嘴唇咬出了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凭你？凭这把破刀，能杀了堪比王者的虎头夜魔？”桌后的横肉汉子将一柄匕首“铛”地掷在地上，声音冷硬，“再嘴硬，老子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闺女的下场！”

“大人！这事与荀妹无关啊！”老荀嘶哑地哀告，挣扎着想抬头。

“无关？找不出击杀夜魔的人，就是大道门的心头刺！你说无关？”汉子狞笑，失去耐心，“打！”

两条皮鞭应声狠狠抽下。

就在鞭梢即将触肉的一瞬，一只手凭空探出，握住了鞭身。

持鞭的两个壮汉一愣，未及反应，便觉一股无可抗衡的巨力涌来，两人惊呼着被推向两旁，踉跄栽倒。

一道身影己蹲在老荀身边。来人衣衫同样褴褛，却神色平静。

他扶起老荀，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堂内一静：“老荀，你告诉他们那夜魔是我杀的，便不必受这苦。”

“荀歌？！”老荀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光，难以置信。

“你是谁？敢擅闯执法堂！”横肉汉子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荀歌没看他，只小心地让老荀靠住自己，淡淡问道：“为何要如此对他？”

“找死！给我杀了这狂徒！”横肉汉子暴喝。

先前倒地二人怒吼着扑上，拳风悍猛。荀歌依旧半蹲着，只是撩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啊——！”两人扑至半途，骤然抱头惨嚎，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颅脑，首挺挺摔回地上，痛苦翻滚。

横肉汉子瞳孔骤缩，低吼一声，肥壮身躯竟异常轻灵地跃过桌案，双拳如锤，一左一右封死荀歌去路。

荀歌单手扶着老荀，身形只微微一侧，便如鬼魅般从拳影缝隙中滑过，站定，看向对方。

汉子一击落空，心下骇然，下意识看向荀歌的眼睛。

只此一眼。

“呃啊——！”他如遭雷击，比先前两人更凄厉的惨叫迸出，双手死死抱住头颅，那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轰然倒地，蜷缩抽搐。

满堂死寂，只剩火把噼啪声与地上三人痛苦的呻吟。

荀歌不再多言，俯身背起虚弱的老荀，取了那柄匕首，对吓呆的荀妹低声道：“荀妹，我们走。”

荀妹如梦初醒，慌忙站起，腿脚发软地跟上。

三人便在满堂惊惧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森然的执法堂。

出了那高墙大门，凉风一吹，荀妹才从恍惚中惊醒：“小、小兄弟，我们，我们闯下大祸了！”

“城里无容身之处，”荀歌望着城外渐浓的暮色，语气平静，“那就去城外，谋一条生路。”

荀妹看着少年平静的侧脸，奇异地安定了一丝，咬牙点头，搀扶着父亲另一侧。

沿途大道门的士兵行人，见这古怪三人行：一少年背着血人，一少女惶恐跟随，皆纷纷侧目，惊疑不定，却无人上前拦阻。

很快走到城门。守门侍卫长枪一横，面色不善：“站住！天色己晚，出城是去给夜魔送口粮吗？”

荀妹脚步骤停，面色惨白。

荀歌抬眼，看向侍卫。侍卫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浑身猛地一僵，表情瞬间变得茫然空洞，愣了愣，竟一言不发地收枪退后，让出了通道。

三人无声出城。身后巨大的城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暖光与安全隔绝。

荒野的黑暗如潮水涌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气和远处似有似无的嚎叫。

荀妹抑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了哭腔：“小兄弟，天黑了，夜魔，夜魔会出来的，我们会不会？”

“不会。”荀歌的回答简短肯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老荀，迈向荒野深处。“跟着我。”

夜色完全笼罩西野，雾气从低洼处弥漫开来。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大山的轮廓，山脚下夜雾流淌，凭添诡异。

荀妹实在走不动了，荀歌才将老荀小心放下，让他靠坐在一块大石上。老荀己是半昏迷状态。

“小兄弟，你饿不？”荀妹又倦又怕，却先想起这个。

荀歌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闭目静立了片刻。少顷，他睁开眼，指向雾中一个方向：“前面有个山洞，去那里。”

荀妹想扶起父亲，却腿一软，自己差点摔倒。荀歌默默将老荀重新背起，又向荀妹伸出手：“拉住我袖子，跟紧。”

荀妹抓住那片粗糙的布料，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少年不算宽阔的背影走在浓雾里，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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