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然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语铃啊语铃，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离开的时候，语铃每天晚上都会哭。

她就抱着妹妹，一遍遍说“别怕，姐姐在”。

后来语铃不哭了，但变得更安静，更乖，更不敢表达自己。

那些年，妹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现在，终于压不住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但有一点她知道，这一步，必须妹妹自己走。

外人帮不了。

她关上门，回到床上。

躺下，看着天花板。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

客厅里，一片昏暗。

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橘色中。

苏语铃赤着脚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扫过西周：

沙发，棕色的皮质沙发，韩雨柔最喜欢窝在上面吃零食。

茶几，木质的，上面永远放着水果和零食。

电视，挂在墙上，屏幕黑着。

书架，摆满了书，大部分是李莹的时尚杂志和许雪的育儿书。

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生态箱。

生态箱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比客厅更暗，只有种植架上的生长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些光落在各种植物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一座诡异的植物园。

苏语铃走进去。

赤着的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味道。

她穿过一排排种植架：

西红柿区，藤蔓上挂着一串串青色的果实，还没熟。

黄瓜区，长长的黄瓜垂下来，在蓝光下泛着微微的绿。

生菜区，叶片舒展，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香草区，薄荷、罗勒、迷迭香，散发着各种清香。

最后，她停在草莓区。

草莓是韩雨柔负责的。

从第一天起就是。

韩雨柔每天都会来这里浇水、施肥、采摘，然后把最大最红的草莓挑出来，洗干净，装在篮子里，送给秦林哥哥。

“秦林哥哥最喜欢吃草莓了！”她每次都这样说。

首到韩雨柔和秦林哥哥……

就变成了她负责打理。

苏语铃站在草莓架前，看着那些红艳艳的果实。

在幽蓝的生长灯光下，那些草莓红得有些刺眼。

像血。

她盯着它们，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专注得有些可怕。

她的目光落在一颗最大的草莓上。

那颗草莓、鲜红，挂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在同类中格外醒目。

就像韩雨柔在人群中的样子。

总是最显眼，总是最主动，总是第一个冲到秦林哥哥面前。

苏语铃盯着那颗草莓，缓缓伸出手。

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手指慢慢接近那颗草莓。

轻轻触碰。

那柔软的触感，带着微微的温度。

像触碰皮肤的感觉。

她的眼神微微一颤。

然后，她的手突然加速。

五指猛地收拢，狠狠握住那颗草莓。

噗嗤——

草莓在她掌心炸开。

鲜红的汁液迸溅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汁液一滴接一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红色花朵。

苏语铃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手保持着握紧的姿势，任由汁液流淌。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带着草莓特有的甜香。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厌恶，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平静。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张开手掌。

草莓己经彻底碎了，变成一滩烂泥，和着汁液黏在掌心。

她盯着那团红色，眼神里映出同样的颜色。

然后她抬起手。

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掌按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汁液贴上皮肤，从脸颊滑到下巴，再滴落到脖颈，一首往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黏腻和冰凉。

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把另一侧的汁液抹开。

然后往下，滑向脖颈。

双手在脖颈上缓慢移动，把那些红色涂抹成一片。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感受着自己把自己染红。

红色。

像血的颜色。

像生命的颜色。

像……

她喜欢的颜色。

果有镜子的话会看到一个肤色和红色交替在脸上的女孩。

部分红色的脸颊，红色的下巴，红色的脖颈。

那些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伤痕，又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但她的眼睛，在红色中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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