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暖光还没完全覆盖后厨的每一个角落,阴影便顺着操作台的边缘,悄悄爬向了中央那台被临时改造的“烹饪台”。
林野指尖悬在通讯器屏幕上方,足足三秒,才终于点了下去。金属外壳的轻微震动,在此刻死寂的后厨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方才那场危机余波未消。地面上,被能量冲击熔出的浅坑还泛着余热;墙角的通风口,仍在排出混杂着臭氧与焦糊味的空气;几名助手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拼接碎裂的数据板,试图找回刚才记录的“星尘”稳定参数。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仓促,首到林野手腕上的通讯器亮起那抹醒目的红色,才齐齐顿住,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技术主管张诚擦了擦额角的汗,凑到林野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林主厨,是舰桥的紧急通讯?刚才的能量波动,不会是触发了总控的警报吧?”
林野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屏幕。加密程序飞速运转,一行行乱码在眼前闪过,最终凝聚成几行冰冷、简洁,却带着无上威压的文字,没有署名,没有部门标识,只有最高级别的加密前缀——那是只有舰桥核心层,或是更高权限者才能发出的指令:
【星尘样本,即刻封存,禁止任何后续处理。】
【原地待命,等待专人接管。】
【所有操作记录,立即清除,不得留存。】
最后一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众人的心里。
“清除记录?”年轻的助手小姜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手里的数据线“啪”地掉在地上,“我们刚才差点把命丢在这儿!从反应堆过载到启动备用磁场,再到用粒子炉‘爆炒’稳场,每一步都是您带着我们试出来的,凭什么要清除?”
“小姜!”张诚厉声喝止,却也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愤懑。他看向林野,眼底满是不甘,“林主厨,这不对劲。星尘是咱们‘深空后厨’的核心实验食材,就算要封存,也该有后勤部的正式文件,怎么会是这种无名指令?这分明是有人要截胡!”
林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操作台中央那汪银色的星尘上。
此刻的星尘,早己没了刚才狂暴沸腾的模样。它安静地躺在特制的容器里,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得极致光滑的银河石。林野缓步走过去,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容器外壁——那是他亲手调试的合金材质,能抵御三万摄氏度的高温,也能隔绝磁场干扰。
指尖触碰到金属壁的瞬间,容器里的星尘微微波动,漾开一圈细碎的银色涟漪,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那是一种独有的默契,是他用“烹饪”的逻辑,在分子层面与这团宇宙超流体达成的驯服。
刚才的每一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星尘的熵值突破临界线,当冷却阀全部失效,当技术团队都陷入绝望时,是他想起了老家厨房里,爷爷教他爆炒野山菌的场景——“火不够,菌子就会夹生;火太猛,就会炒焦;唯有掐准时机,猛火快攻,才能锁住鲜味。”
于是,他赌了一把。赌粒子炉的高温,能像猛火一样,逼出星尘内部的不稳定能量,再借着磁场的束缚,让它完成自我重构。
赢了。
可现在,有人要拿走他的“成果”。
“在这艘‘远航者号’上,规矩从来都是分等级的。”林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他转过身,看向张诚和一众助手,“我们的手艺,是用来处理食材的;而有些人的‘规矩’,是用来分配利益的。星尘这种能重构物质的‘顶级食材’,从来都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张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这是我们拼了命换来的!您刚才差点被能量冲击波掀飞,小姜的数据板被炸碎时,碎片差点划伤眼睛……”
“我知道。”林野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疲惫与愤懑,最终停留在小姜泛红的眼眶上,“所以,更要清理记录。”
众人一愣。
“无名指令,无记录可查,就意味着‘深空后厨’从未接触过星尘的稳定工序。”林野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要接管,就让他们接。但他们拿不走我们的手艺,也拿不走我们脑子里的参数。”
说完,他抬手,按下了操作台旁的封存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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